周辰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所以离开了知青办之后，就直奔江棉一厂而去。

    来到江棉一厂厂办办公室的时候，许红旗正好就在办公室办公，于是他立马走了过去。

    “许主任。”

    许红旗一抬头，看到是周...

    病房的白墙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微黄，像一张被岁月浸透的老照片。周辰平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道浅疤，是上个世界里他为救一个坠桥少女徒手攀住钢筋时划开的，可此刻皮肤光洁如初。他没急着坐起，也没去碰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糖水，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右上角斜斜蜿蜒至灯罩边缘，像一条被钉住的蛇。

    三秒后，系统投影悄然消散。

    《纯真年代的爱情》——共32集，1978年摄制，讲述北方某工业城市国营轴承厂青年技工方穆扬与同厂女工费霓跨越十年的情感历程。剧情卡没有播放全片，只截取了关键节点：第1集开场即为方穆扬为救被倒塌脚手架压住的学徒工，用身体撑住横梁，头部被飞溅铁片击中；第3集费霓在厂广播站念完《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后，偷偷把复旦大学中文系招生简章折成纸鹤藏进工具箱夹层；第12集方穆扬在厂办美工组画完“工业学大庆”宣传画，深夜伏在晾衣绳下用蜡笔临摹《父亲》油画草稿，手腕上沾着钴蓝颜料；第24集费霓的父亲因私藏海外书刊被厂保卫科带走，她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厂门口雪地里站了六小时，最终撕碎纸张塞进自己棉袄内衬；第31集方穆扬在改革开放首批个体户登记处柜台前递出申请书，身后玻璃窗映出费霓抱着婴儿轻轻晃动的身影。

    周辰闭了闭眼。不是穿越失误，而是系统刻意压缩了信息密度——它只给关键帧，不给过渡带。这很像他早年做影视剪辑师时的习惯：剔除所有冗余呼吸感，只留心跳最重的鼓点。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费霓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搪瓷缸，热气袅袅升腾。“穆扬，你醒着呢？”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什么，“我给你冲了红糖姜水，刚熬的。”

    周辰没应声，只将视线缓缓移向她。她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还沾着几粒细小的铁屑——轴承厂精加工车间特有的印记。他注意到她右手拇指指甲盖有道新裂痕，是拧紧车床卡盘时被扳手磕的；左耳垂上那枚银丁香耳钉歪斜着，金属表面映出窗外梧桐枝桠的晃动。

    “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你叫费霓？”

    她眼睛倏然亮起来，又迅速黯下去，把搪瓷缸搁在床头柜上，指尖无意识抠着缸沿掉漆的缺口：“嗯，我叫费霓，霓虹的霓。咱们……咱们是轴承厂二车间的，你在铆焊组，我在检验组。你救的那个学徒叫小满，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她顿了顿，从粗布挎包里掏出一叠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你看，这是厂里贴的表扬信，说你是‘新时代的雷锋’……”

    周辰的目光掠过剪报标题，停在她挎包侧面露出的半截硬壳笔记本上。封皮印着褪色的“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边角卷曲，书脊用黑线密密缝过三次。他忽然问：“你包里那本《芥子园画谱》，第一页画的是什么？”

    费霓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她喉头哽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按住挎包带子，“那是我哥……我哥留下的。他去支援三线建设前给我的。”她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第一页……是梅枝，枯笔勾勒，题着‘铁骨何须雪里藏’。”

    周辰没接话。他记得剧情卡里没提过这本画谱，更没提过费霓有个去三线的哥哥。但系统不会凭空捏造细节——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真实”比剧集呈现的更厚、更沉，像一块未经切割的璞玉，表面只显出几道天然纹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节奏沉稳。费霓脸色微变，迅速把剪报塞回挎包，又抹了把眼角，退到门边站定。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灰蓝色工装裤熨得一丝褶皱也无，左胸口袋别着三支钢笔，最上面那支笔帽刻着“全国劳模”字样。他目光扫过病床，又落向费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费霓同志，”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车间主任特有的穿透力，“厂里刚开了会，决定让你代表先进职工去市里参加学习班。时间三天，后天一早就走。”

    费霓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主任目光转向周辰，语气温和了些，“穆扬醒了？气色不错。”他走近两步，从口袋摸出盒牡丹烟，又立刻收回去，“哦对，医院禁烟。”他笑了笑，那笑容像用尺子量过，恰到好处地停在嘴角，“好好养着，厂里给你批了三个月病假，工资照发。等复查结果出来，要是需要调岗，咱们铆焊组技术骨干，总不能一直蹲在安全帽底下。”

    周辰安静听着，目光落在主任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比皮肤浅半度，边缘微微泛红，像是刚摘下不久。而剧情卡里，这位陈主任直到第27集才因妻子病逝摘下婚戒。

    “陈主任。”周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得像凿子敲进砖缝，“我……是不是画过画？”

    空气凝滞了一瞬。

    费霓猛地看向周辰，睫毛剧烈颤动。陈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重新打量床上这个失忆的年轻人。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在他镜片上投下斑驳的暗纹。

    “你记得画？”主任的声音变了调。

    “不记得。”周辰摇头，眼神却异常清明，“但我右手食指第一关节内侧，有层茧。很厚，比其他手指都厚。”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画笔握久了，才会这样。”

    费霓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

    陈主任沉默良久，忽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印着“轴承厂职工美术组活动记录（1977.3-1978.6）”。他翻到中间一页，推到周辰眼前。纸上是炭笔速写：正在调试车床的女工侧影，发辫高束，脖颈线条绷紧如弓弦；角落标注着日期和名字——“方穆扬 1978.5.12”。

    “你画的。”陈主任声音低沉，“那天你值夜班，看见费霓在车间加班校验轴承精度，就趴在钳工台边画了这张。她说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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