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对于洛都的皇城大内,江畋可相对熟悉的多了,甚至超过另一个时空的长安三内;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曾经潜入,并摸底过,类似时空线上的陶光园;更在上官婉儿、郑氏母女的初唐时间线上,引领着脱出囹圄的天子李...
郑校尉躬身应诺,旋即挥手示意。两名亲兵迅速自芦丛深处拖出一条狭长乌篷船,船身漆色斑驳,船底压着厚厚一层干草与湿泥,显是早经伪装、久伏水岸。另两人已跃入舱中,解缆、撑篙、稳舵一气呵成,船首悄然离岸,滑入墨色河面,几无声息。江畋足尖轻点,身形如灰鹤掠波而起,落于船尾,衣袍未掀,发丝不扬,仿佛只是夜风拂过水面的一痕涟漪。
郑校尉紧随其后跃上,单膝跪于舱板,双手捧起一只青布包袱,恭声道:“小君命卑下携此物候命——内有新制‘云鳞甲’一副,软锻叠锻十二重,夹衬火浣蚕丝与鲛皮筋络,可御寻常弩矢贯胸;另有‘星燧丸’三枚,遇水即燃,焰色青白,可照暗夜三里不散;还有‘沉渊匕’一柄,刃长九寸,寒铁淬霜,断甲如割帛。”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附手书密笺一封,言明:若先生愿归,京南三十里外‘栖霞观’中,已有备妥行馆,静候七日;若不愿归,亦不强留,只请先生务必慎择去向,莫使锋镝再染洛都。”
江畋垂眸,未接包袱,只伸手探入袋中,指尖轻轻一触那团微动之物。袋中血渍渐洇开一片暗褐,腥气却极淡,反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混杂其间。他忽而抬眼,望向郑校尉:“雍宁王未死?”
郑校尉脊背微僵,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擦,只低声道:“回先生,王驾确未殒命。但……已非原状。”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更沉,“先生挟持王驾时所用之‘缚魂针’,乃出自岭南‘蛊医’一脉秘传,针尖淬以‘醉梦藤’汁与‘忘忧蛊’幼虫涎液,刺入督脉三穴,可令其神识昏聩、躯壳如傀,言语动作皆由施针者意念牵引,形同提线木偶。然此术不可久持,七日内若不施解针,王驾神魂将日渐枯蚀,终至痴聋喑哑,形同槁木。”
江畋闻言,指尖在袋口缓缓摩挲一圈,似在感受那细微的搏动与温热。良久,他才道:“解针之法,你可知?”
“卑下不知。”郑校尉坦然摇头,“唯闻此术施者可解,或需取施针者心头血三滴,混以‘还阳草’根汁、‘醒神露’半盏,煎服服之,方有一线生机。然……”他抬眼,目光灼灼,“小君曾言,先生若欲解,必自行其事;若不欲解,亦必自有道理。故卑下只奉命接应,不问缘由。”
江畋颔首,不再多言。船行渐疾,两岸荒堤退作模糊黑影,河水湍急处,舟身微颤,水声哗然,却盖不住舱内呼吸的节律。江畋解开袋口束绳,倾出一物——并非人形,而是一具蜷缩如婴、肤如新剥荔枝、眉目精致却双目紧闭的少年躯体。他赤着上身,胸前缠绕数道暗金丝线,每一缕都深深勒入皮肉,隐隐泛着幽光;颈后插着三枚细如毫发的银针,针尾缀着极小的靛蓝蝶翼纹样,正随呼吸微微翕动。
正是雍宁王李琰。
他尚未断气,甚至尚有微弱心跳,可四肢软垂如絮,唇色青紫,呼吸浅薄得几乎不可察。最骇人的是其双耳耳垂,竟被剜去,代之以两枚嵌在皮肉中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镌满细密符文,铃舌却是两截惨白指骨,随舟行颠簸,发出极轻微、极阴冷的“叮……叮……”之声,每响一次,少年躯体便剧烈痉挛一下,喉间滚出不成调的呜咽。
郑校尉屏息,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迅速敛去。他知道,这并非酷刑,而是“缚魂针”的引信——铃铛震颤,催动针下蛊毒流转,维系着这具躯壳最后一丝活气,亦是唯一能令李琰在清醒状态下开口说话的枷锁。若铃铛碎,针毒反噬,顷刻暴毙;若铃铛停,蛊息滞涩,不出三日,便成废人。
江畋伸出左手,三指虚按李琰心口,掌心未触肌肤,却见少年胸膛骤然起伏,心跳声陡然清晰如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得令船身微震。随即,他右手食指并中指,倏然点向李琰眉心、人中、咽喉三处,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泛起蛛网般细微涟漪,三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芒一闪而没,直没入少年皮下。
李琰身体猛地一弓,双目骤然睁开!
瞳孔涣散,眼白遍布血丝,瞳仁却凝成一点幽深墨色,如古井无波。他张了张嘴,喉头咯咯作响,却未发声,只从齿缝间挤出一股浓稠黑血,血中裹着数粒米粒大小、通体乌亮的活物——形如甲虫,六足蜷曲,背甲上赫然浮现出与铃铛同源的靛蓝符文,正疯狂扭动,似欲挣脱血浆束缚。
江畋指尖微弹,一道劲风拂过,黑血连同甲虫尽被吹散,落入水中,瞬息化为墨色烟气,消散无踪。
“说。”江畋声音平静,却如冰锥凿入耳膜。
李琰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终于吐出嘶哑破碎之音:“……北……北邙……石窟……藏……藏……”
话音未落,他颈后三枚银针突然齐齐震颤,嗡鸣声尖锐刺耳,少年身躯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眼看便要昏厥。江畋目光一凝,左手五指骤然张开,虚空一握——
嗡!
三枚银针应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残针簌簌落下。李琰身体一软,彻底瘫倒,气息微弱如游丝,却不再抽搐,双目虽闭,眉头却舒展了些许,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郑校尉悚然动容。他见过无数高手,劈山裂石者有之,纵跃十丈者有之,可如此精准拿捏蛊毒流转、针机枢要,仅凭一握之力便斩断三处生死玄关,且不伤分毫本体……这已非武技,近乎通玄。
“北邙石窟?”江畋低声重复,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山势绵延,陵墓林立,自汉魏以来便是王公贵胄埋骨之所,尤以北邙山深处数十处废弃佛窟、道观、皇陵侧室最为隐秘难寻。“谁在等你?”
李琰眼皮颤动,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指尖还未触及衣襟,便无力垂落。
江畋俯身,手指探入少年单薄胸膛,隔着皮肉,精准按在左心房上方寸许之地。那里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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