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许久之后，议长再次用力敲击桌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道「表决！」

    喧嚣才骤然凝固。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满室一触即发的死。

    数十分钟过后，书记员的声音乾涩而清晰，在空旷得可怕的大厅里逐字念出：「赞成废除《谷物法》————二百三十一票。」

    「反对————一百一十八票。」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上议院就如同那被一只巨手掐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新党那边有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一瞬，却不敢发出半点欢呼。

    而保守党席位上，在一片死寂之后，就是倒抽冷气的声音丶失控的低喘，以及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通过了？」

    「竟然————真的通过了？」

    尼根公爵僵在原地，深红色的礼服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那双刚才还燃烧着怒火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丶冰冷与碎裂。

    千年的土地秩序，无数代贵族赖以立身的根基，就在这一串数字里，被彻底斩断。

    田租会跌。

    庄园会空。

    牧场会荒。

    那些世世代代依附于土地的乡绅丶佃农丶管家丶工匠，会一层层跟着崩塌。

    而他，尼根公爵，鲁恩最庞大的土地拥有者，将在今后亲眼看着自己的财富丶权力丶

    荣耀，一点点被廉价谷物的浪潮淹没。

    而旁边，一位老贵族则无力地瘫坐回椅子，手杖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响。

    「完了————」他喃喃道「一切都完了————」

    新党领导人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尼根公爵。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悲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鲁恩的旧时代，真正落幕了。

    土地的黄金时代，死了。

    工厂与资本的时代，将踩着饥饿与尸骨，正式登基。

    议长举起权杖，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谷物法》废除议案，正式通过！」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只有一片死寂和无数双绝望丶冰冷丶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尼根公爵缓缓抬起头，看向新党领导人，看向所有投下赞成票的新党贵族。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那沉默，比任何诅咒都更加可怕。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所有情绪吞入黑暗。

    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丶却重如千斤的话：「你们会后悔的。」

    「整个鲁恩，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大厅之外，夜色正浓。

    风穿过贝克兰德的街巷，带着瘟疫与饥饿的气息，无声地宣告：

    一个时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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