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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仅仅凭本能,一个小孩子也能感知到,这个地方,这个叫做姥姥的女人,也没那么糟。
最起码不会有人在半夜里,把冰凉的满是泥土沙砾的手突然伸进他的被子,在他身上狠劲儿的蹭两下,看着他惊恐无助,反而嘿嘿一笑,说他就是心眼多,爱装,能演戏,开不起玩笑。
玩笑是这样的吗?
不是让人笑的吗?怎么会想哭?
梁辰真的哭了,从床上爬起来,跌落在地板上,顺势就变成了跪着的姿势,举着双手,握在一起,一副哑嗓子嚎叫着:“妈妈,你别不要我……我可听话了,我吃得很少,我还会干活,只要……只要让我留在这儿,我不睡好床,也不占地方,就让我像以前一样睡厨房过道就行……”
他双手合十,不知道是在哪里学来,可能是听着电视剧的声音,自己脑补的时候,觉得求人就该这个样。
鼻涕都流进了嘴里,眼睛无助的闭着,可是没有眼泪,他挤不出来,他从小就不爱哭,婴儿的时候,也只是乖乖的躺着,很少闹人,大人们那些邪恶不留面子的咒骂,一声声灌进耳朵,吵闹又丑陋,但他从来不会被吓哭。
话也少,一度被梁家华以为是个自闭儿童,却也没有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的想法,他根本就连个孩子都不想要。
既然有了,那就按照老家养孩子的法子,像只小狗一样给口饭吃不饿死就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辰涨的脸通红,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肺像个破风箱,吱吱呀呀,呼呼啦啦,发着刺耳的摩擦声。
仿佛回到了那些冰冷的凌晨,一只大手伸进了他的身体,把两个肺叶揉在一起蹭,肋骨都跟着疼,可怜的跟路边的流浪狗一样。
然而对面的女人,一直冷眼看着,没表情,不说话,梁辰从余光瞄到她开始皱眉的时候,闭紧了嘴巴,死命的咬着双唇,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递给他床头柜的水杯,里面的水温恰到好处,看着他灌下去,又把水杯接过来放回原处,转身走了。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她没回头,声音幽幽的传过来,梁辰神圣的样子像是在听从上天对他命运的宣判。
“十分钟后吃饭,别再让我喊你,先把病养好,然后我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门被轻轻掩上,梁辰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伸出小手抹了抹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双眼,叹了声很长的气。
他觉得二姑父没说错,自己的确是很能演。
挺小的孩子,察言观色却做的有模有样,那些是在奶奶身上,在二姑身上,学来的。
他慢悠悠的坐在了床边,地上摆了双新拖鞋,白色毛绒,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梁辰曾经做梦都想要这样一双拖鞋,当他真正拥有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来的喜悦。
他第一个想法竟是,拖鞋过于合脚,穿不了两年就小了。
他拉开门,住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天,才真正看清了屋子的全貌。
很大的房子,客厅有好几米长,一尘不染,就连地砖缝隙都刷的雪白。
姥姥在厨房里轻声的打着电话,听到声响,看过来一眼,很快就挂断了。
餐桌是原色木制,两米长,他们分别坐在两端,面前摆着一模一样的饭菜。
萝卜炖牛腩,芹菜炒虾仁,味道清清淡淡,梁辰却觉得却意外的好吃,可能也是真的饿了。
但他不敢吃太多,也不敢剩,小狗也有小狗的规矩,要在吃完饭去洗碗,要安安静静的把自己伪装成完全不存在。
门口的塑料袋里放着他来时的衣服,那条新买的裤子和破拖鞋叠在一起,应该是洗过了,干干净净。
梁辰瞄了一眼,开始去拿姥姥吃过的碗筷,他双手颤巍巍的伸过去,半路上又缩了回来。
“放那儿,”姥姥说,“不用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
梁辰不知道怎么才算老实,他想了想,往自己睡过的房间走,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又慢慢的转头,怯怯的:“我能看书架上的书吗?”
“看吧……你能看懂?”
梁辰摇摇头。
“你今年七岁了吧,二年级?”
梁辰又摇摇头,很轻的解释着:“我没上学。”
他认识的那几个字,是妈妈以前交给他的,是在幼儿园里零星学过的,奶奶家最近的小学在镇上,单程十几公里,太远了,跑不起,后来去了二姑家,根本没人提上学这一茬儿。
姥姥沉默了几分钟,挥挥手,梁辰就麻溜儿的滚了,关上了门,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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