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就挂断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线下见到宋娜，宋娜今年三十四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驼色西装，下装是同色系直筒裤，头发低挽，耳间戴一枚白色珍珠，打扮得非常精神，看得出是那种不会轻易服输的人。

    见到她，叶饮春双手握在一起，低头客客气气道：“师母好。”

    宋娜点了点头。

    众人没多寒暄，落座后就开始上菜了。

    “我直说了吧，我想爬朗钦岗日峰，而且，我希望小春也能和我一起去，”宋娜隔着半张圆桌，突然看向陈邀月，问道，“陈队长，可以吗？”

    陈邀月皱眉。他认为既然这件事需要叶饮春的参与，那宋娜就不应该只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此刻，他也很乐意先为叶饮春挡下一些难缠的问题：“您能拜托的驴友应该很多，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因为我想看树培的死亡现场，”宋娜看了眼叶饮春，“我能联系到的人里，只有他知道具体的位置。”

    在餐桌上提起“死亡”这两个字，难免有点不合时宜。但像是约好了似的，桌上其他人都默不作声，连菜都不夹了。

    陈邀月没答话：“……”

    宋娜再次问道：“陈队长？”

    “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不能直接答应您。”

    “既然你做不了主，”宋娜看起来不想耽误时间，“那我直接问小春吧，小春，可以吗？”

    叶饮春一直在听着，此刻仓皇地抬头：“啊、啊，我……”

    宋娜的逼问让关于那个死亡现场的回忆再次涌现，叶饮春的表情变得可怜兮兮，像个流浪的小猫似的。陈邀月觉得自己可能有将近一个月没看到叶饮春这样的表情了。

    于是陈邀月在餐桌下方轻轻握住了叶饮春有些发颤的手。

    “别怕，就说你想说的。”

    陈邀月静静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手肘轻抵桌面，圆桌顶部的灯光漫过下颌线，把他的眉眼衬得清隽又柔和。

    他就这样在他身边，好像不论何时都可以稳住他将要颠倒的心情。

    叶饮春看着陈邀月，回过神，郑重地点头：“嗯。“

    他深吸口气，看着宋娜道：“师娘，我很希望能和您一起爬山，但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是因为那里很危险，我有必要对您的生命安全负责，不能贸然答应，二是因为我现在在为救援队工作，暑假期间游人很多，如果我帮您，就相当于是在从救援队里抽走救援力量，所以，就算想做，我也需要和领导商量后才能决定。”

    宋娜没说话：“……”

    陈邀月补充道：“宋姐，救援队并不是我的一言堂，阿春算是救援队的精锐，想请假的话，还需要上级领导和公安部门知情。”

    这声姐喊得挺甜，短暂地把双方僵硬疏远的关系拉进了片刻，宋娜眯了眯眼，退步道：“那好，我等你们消息，不过我要先声明一下，我已经做好了登山的准备，就算小春你不答应，我也会去的。”

    叶饮春一听，变得有点着急，连忙劝说道：“师娘，那里真的很危险，而且我不去的话，您要是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当年张树培也是告诉他想上山，而他那时没考虑全面，贸然答应，才导致后面的事故发生。叶饮春不想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

    “哪怕你不去，我也可以靠着官方通告，判断出一个树培出事的大概位置。我让你跟过去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准确地指认点位，仅此而已，”宋娜咳了一声，“先不聊这个了，吃饭。”

    李老板见双方谈罢，连忙圆场：“来来来，庆祝下我们辣大娘销量再创新高！！”

    陈邀月觉得宋娜做事情的确滴水不漏，她知道提出这种要求一定会让饭局变得尴尬，所以才把李老板也喊了过来，及时转移气氛。

    李老板先来给救援队的二人敬酒：“来，小叶，陈队长，祝你俩百年好合！”

    陈邀月和叶饮春：“？”

    李老板发现这俩人反应不对劲，连忙收声：“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啊？不然为啥会同意小张那样剪视频？”

    陈邀月笑道：“那是秋衍擅自剪的，不过能有效果就好。”

    叶饮春偷瞄陈邀月：“啊、嗯，对，还不是……”

    “哦——”李老板眨眼，打哈哈道，“算了，没关系，早晚的事！来，咱们一起干了！”

    在这样的花言巧语中，叶饮春迷迷蒙蒙喝下人生第一杯酒。

    他才十八岁没多久，第一次碰酒，根本不懂弯弯绕绕，只要有人敬酒，起哄几句“干了干了”，叶饮春就会很实诚地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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