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顿杀猪饭。
林沛觉得没这必要，往年李文轩都是买半只猪来腌腊肉。他家没多少人，他又三天两头往外面跑，不在家吃饭，半只猪肉，也仅够吃了。
思索了片刻，林沛道:“还是照例去屠户家买吧，依旧买半只。主要就是做些腊肉香肠，新鲜肉平时想吃再买就是了。咱家人不多，做多了也吃不完。”
李文轩道:“我是想着逮只猪，叫他们来吃吃杀猪饭，一块儿热闹热闹。”
林沛接话:“没事儿，以后多的是这样热闹的机会呢。”
李文轩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最后，也就决定不请亲戚朋友们吃杀猪饭了。
之前姨母他们开问，林沛早就已经回答过了，说是到屠户家买半只猪肉腌腊肉就行。
明日他家的活计简单，把肉切割一下，用调料腌制好即可。唯一费时点的就是灌香肠了，洗肠衣费时，灌肉也费时。
“元哥儿，来。”
林沛捏着肠衣，江元默契地拿着一小截棉线，把香肠的顶端给绑结实了。
然后林沛把绑好的香肠放到一旁的木盆中，他拿过搁在一旁的小刺，在香肠上戳了几下。若是不扎几个小孔排气，蒸香肠的时候香肠容易爆裂开。这刺是从花椒树上摘下来的，特地用来给香肠戳小孔排气的。
“终于都灌好了。”
江元扭扭脖子，站起身来朝着灶房望去，他耸着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笑道:“阿娘都开始炒菜了啊。”
把手洗净，林沛就被江元拉到灶房凑热闹去了。
“你们弄好了”
江小雨坐在灶膛前烧火，听见动静转过了头来，笑眯眯地朝着他们问话。
江元朝着江小雨小跑了过去，“姐，我来烧火吧，你去歇息歇息。”
江小雨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笑道:“这又不是多重的活，我不累。”
江元蹲在江小雨面前，伸手摸了摸她凸起的腹部，乐呵道:“我才不是心疼你呢，我是担心累到了我的侄儿。”
江小雨无奈地摇摇头，笑着逗江元:“笨死了，我又没说你心疼我。”
江元无言以对，立即抬头朝娘亲告状，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他做惯了这样的事儿，他道：“阿娘，你看小雨姐，她又欺负我。”
孔翠莲专心致志地刷着锅，乐呵道:“先说好，我谁也不帮啊。”
“哦。”江元耷拉了脑袋。
江小雨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就跟摸小狗似的。江元舒服地眯着眼睛，很是享受这般轻抚的模样。
林沛看着江家姐弟的动作，眯着眼笑了起来。
“沛哥儿，你可有什么好消息了？”
江小雨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沛，笑着问他。
小雨姐冷不防发问，林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一头雾水，什么好消息啊。见小雨姐盯着他的腹部，片刻之后，林沛后知后觉，原来是这个好消息啊。
他微微红了耳朵，小声道:“还没呢。”
见林沛霎时红了耳朵，江小雨也没继续说这个话题，沛哥儿一向脸皮薄。只笑道:“你们才成亲两个多月呢，不着急。你虽然有些瘦，但是孕痣那么红，瞧着就是好生养的。”
江小雨说着说着视线就往他的腹部一扫，笑眯眯道:“说不准啊，里面已经有了呢。”
林沛低头浅笑，保不准呢，道:“那就借小雨姐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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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翠莲一边炒着菜一边笑道:“这样就好了呢，到那时，我后面背一个，前面抱一个，别提多幸福了，准叫村子里那些人羡慕死。”
林沛想到姨母背着两个孙子出去炫耀的画面，被逗乐了。
猪血炖酸菜，糟辣椒肉片，爆炒猪肝，酸辣腰花，没一会儿，孔翠莲就把这些菜做了出来。杀猪饭主要就是吃这些个猪下水，一群人围着八仙桌欢声笑语，乐哈哈地吃完了这餐饭。
饭后，林沛他们准备回家。孔翠莲拎着一大只猪脚，塞到了李文轩的手里。
“来来来，沛哥儿，这只猪脚你们拎回去吃。”
杀猪饭过后，主人家都要给来帮忙的人送些猪肉的，聊表心意，也算谢谢大家今日的帮忙。给多少猪肉是没有定数的，全凭主人家的心情。林沛瞧着李文轩手里的大猪脚，但是这么一大只猪脚，心意也太多了些。
林沛想推拒:“姨母，这……”
孔翠莲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可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啊，快拿回去。”
知道姨母的性子，林沛也不好再推辞，免得姨母不开心，他只得收下了那大只猪腿。
“姨母，那我们走了啊。”
孔翠莲这下满意了，笑眯眯地朝着他们摆手，“去吧去吧。”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沛和李文轩商量：“轩哥，咱家后院的猪圈不是还空着嘛，明年咱们抓两只小猪崽来喂养，你觉得怎么样？这样明年咱们就可以杀年猪了。”
李文轩思索半天，还是不大赞成他的提议：“算了吧，还得照看鱼塘，再养猪，哪里忙得过来。”
他已经拜了董师父为师，接着就要同他学习如何吹唢呐了。春夏婚事多，他又得时常出去抬喜轿。这下，他不在家的时间那就更多了，开春就要往鱼塘里注水、接下来买鱼苗、喂鱼，总归这鱼塘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光是鱼塘的事儿已经够叫沛哥儿忙的了，再喂猪，沛哥儿又得每日早早起来割猪草，委实太累了些。
林沛反驳道：“不累啊，就割点猪草，费不了什么事儿。”
“沛哥儿，你就安心照料鱼塘就成，这猪咱们就不养了，明年去屠户家抓一头猪来杀就行。”
林沛皱眉，嘟囔着：“可是自家喂的划算些啊。”
“也贵不到哪里去，咱们就专心地把这鱼塘经营好，那比什么都强。年夜饭的饭桌上就少不了这么一条鱼，咱们把鱼喂养了出来，就同那个卖甘蔗的一样，拉着鱼周围村子四处去叫卖。这样，咱们春节期间就可以大赚一笔了，到那时，还怕没钱买猪吗？再说了，你那么累，累坏了身子怎么办？阿么可还指望着抱孙子呢。”
李文轩抽空抓住了他的手，和他四目相对，柔声道：“我可见不得你受累。”
林沛抿嘴笑，只觉得被他这话说得心里甜滋滋的，他点头：“你说得对，咱们把这鱼塘弄好，那比什么都强。开春就能注水了，咱这鱼塘快好了。”
“嗯，咱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对，会越来越好的。”
——
翌日，两人大清早就爬了起来，一同去屠户家背猪肉。
他们和村子里另一家分一只猪，一人一半。按照平时的规矩，猪身一人一半，剩下的一人要猪头，一人要猪下水，但是因着家家户户都要些猪肠去灌香肠。因此屠户还提着刀多分割了一番，把猪头和猪下水都给分成了两分。
屠户指着大簸箕里面的猪肉，朝着两人笑了笑，“嫂子，沛哥儿，都分好了，你们瞧瞧要哪一半。”
这猪林沛他们买的是毛重，还没杀的时候就过称了，这种没杀的毛重猪价格要低些。猪肉分好之后也潦草的称了称，斤头两边倒是差不离，只是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林沛朝着那婶子笑了笑，“婶子，你先选吧。”对他来说都一样，两边都好。
那婶子客气地回了林沛一个微笑，“那就谢谢沛哥儿了。”她指着左手那边，道：“我要这边的吧。”
林沛和李文轩把自家的猪肉装到了背篓里，背着东西回家了。
两人回到家，魏舟已经把家里的大簸箕拿了出来，还拿了木盆出来。两人把猪肉倒在了大簸箕里，然后林沛拿着菜刀开始分割猪肉，没一会儿，元哥儿和喜儿也来了，他们各自拎着一把菜刀。
李文轩在一旁清洗猪下水，他先把小肠洗了出来，方便一会儿灌香肠。
元哥儿和喜儿把灌香肠需要用到的小肉块切好，等到林沛把这肉腌制好，他们开始灌香肠。魏舟拿着菜刀切肥肉，这些肉一会儿熬成猪油。林沛就在一旁切肉，一些切成长条腌制腊肉，一些切成小方块炸坛子肉。
几人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就把猪肉都收拾干净了，最后只留下一个猪头。
李文轩提着猪头，抬头问林沛：“沛哥儿，这半边猪头肉怎么办？”
“你烧火把上面的猪毛烧一烧，我一会儿把它给卤上，咱们吃卤肉，正好把那大肠一块儿给卤了。”
“好嘞。”
李文轩爽朗地应声，之前沛哥儿卤过一次猪大肠，特别好吃，他那日都多吃了半碗饭呢，倒是有些想念这一口了。
林沛正在腌制猪肝，猪下水有些多，他们一顿吃不了那么多，把这猪肝给腌上。多放点盐揉搓，这猪肝能放好几日，等到之后再炒来吃。
猪心和猪腰都不算多，林沛把他们合起来炒成了一盘，用糟辣椒爆炒的。今日他们主要是炖猪肺吃。
把猪肺里的血水洗干净，然后改刀切成片，再次加入清水反复抓洗，直到把里面的血水都洗净。冷水下锅，加入姜蒜和白酒去腥。等到锅中“咕咚咕咚”地翻滚着，把里面的血沫舀出来，然后把猪肺捞出来将水滤干。
“沛哥儿，你怎么把猪肺捞出来了，不是还没煮熟吗？”
江元坐在一旁烤火，看着林沛的动作，疑惑地问出了声。
林沛往铁锅里加了些猪油，笑着解释道：“用热油把里面的水汽炒干，这样一会儿煨出来的猪肝会好吃些。”
江元和喜儿纷纷了然地点头，嗯，又偷师到一个做菜的小技巧。
把猪肝炒至微黄，倒入陶罐中，加入开水焖煮，煮半盏茶的功夫，再倒入萝卜焖煮两刻钟。起锅之前撒些盐、胡椒粉和枸杞即可。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先喝了满满一小碗的猪肺萝卜汤暖身，然后开始吃猪肺。每个人都对这锅汤赞不绝口，尤其是江元，猛吃好几碗饭，用行动告诉林沛，他的厨艺真的一绝。
——
“跟狗似的。”
腊月二十九，林沛懒洋洋起了床，他拍打着旁边的枕头泄愤。
今日李文轩一早就起了床，他进城采买去了，得买条新鲜的鱼，还要买些蔬菜，备着等明日的年夜饭用。明儿个好多商贩都不出来卖东西了，因此，菜得今日就备上。
原本林沛也要一起上街的，但是昨夜他累坏了，今天实在是懒得动，就叫李文轩自个儿去买了。
前夜两人回到家，他把在灶房的闲谈说给了李文轩听，谁料，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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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上了心，非要拉着他看小人画，还说什么得早些让姨母背上孙子。哼，分明是他自己想做孟浪的事儿，尽找借口。
“浑人。”
林沛嘟囔了一声，这才起了床。他到灶房去，大锅里是他昨日录昨日卤好的猪头肉和肥肠，他弯腰闻了闻，“嗯，好香。阿么，咱们煮面吃吧，切些卤肉拌着吃。”
魏舟笑眯眯道：“好。”
沛哥儿卤的这肉香着呢，拌面吃好吃极了。等到两人吃完面，林沛把卤肉和肥肠各自捞了些出来，用个小盆装着。
“阿么，我送些卤肉去姨母家。”
魏舟朝着他摆摆手，“去吧。”
林沛把小盆装在了竹筐里，拎着竹筐出了家门。
“沛哥儿。”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喊叫声，林沛转身，循声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眼前。
第64章
林沛拎着竹筐的手不自觉抓紧, 他微微蹙着眉，冷声道:“有事吗？”
这老妇人是李文轩的奶奶张豆花，当然, 现如今两家已然分家了，因此, 这奶奶, 李文轩不会认, 他也断然不会叫出口。
只是，既然因为那样的嫌隙分了家，两家就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
今日李老太婆突然叫住了自己，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沛眯着眼睛看向张豆花，满脸的防备，他捏紧了竹筐，也时刻准备着撒丫子转身就跑。
对面的张豆花挤出一个笑来，用尽了全力显得温和些, 道：“我是轩小子他奶奶, 你知道的吧？”
听得这声奶奶，林沛骤然拧了眉, 现下脸上不仅只有防备了，还有两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觉得这声奶奶刺耳得紧。
这人笑得一脸殷勤，林沛摸不准她什么意思，但一想到魏舟和李文轩经历的那些事，他就对面前的老妇人没半分好感, 只觉得这笑也没带半分好意。林沛自然也不想与她再多说半句, 冷然道：“你要是有事就说，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说罢, 拎着竹筐转身就走。
“沛哥儿，你等等。”
张豆花追上前来，堵住了林沛的路，她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子，递给了林沛。
“后日就是新年了，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她眸子里满是期待，殷切地希望林沛能收下这红色的布袋子，收下她的钱。
林沛瞥了她一眼，板着脸留下一句:“不必了。”
然后林沛拎着竹筐绕过张豆花，大阔步地往江家走去。张豆花在后边儿喊他，还追了两步，林沛加快了脚步，把年迈的老妇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把卤肉送到了姨母家，没待多久林沛就回了家。张豆花的这一动作搞得他心里堵得慌，整个人都不舒坦极了。
“沛哥儿，怎么了？”
林沛回神，见着阿么担忧的眼神，他心里越发不好受了。他冲着魏舟摇了摇头，笑着安抚他：“没事儿。”
林沛转身拿柴火，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他借着这个动作调整了一番自己的情绪，好叫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哎，阿么，你觉得，明日的鱼咱们是煎的好还是蒸的好？”
他转身，笑眯眯地和魏舟说起了明日的年夜饭，两人讨论着明日的菜式。魏舟也没再多问，笑眯眯的同林沛聊了起来。
“沛哥儿，我回来了。”
李文轩的声音穿透墙面，响彻了整个灶房，林沛一把放下了手中的火钳，他笑眯乐呵地跑出门迎接李文轩。
“轩哥”
李文轩背着一个背篓，提着一个小木桶走进了院子。林沛接过李文轩手中的小木桶，他打开木桶盖子，忽然“啪嗒”一声响，里面的鱼摆动尾巴激起水花，溅了他满手的水。
林沛甩甩手上的水珠，气呼呼地把木桶又盖上了，“哼，明日就把你剁了吃掉。”
李文轩笑道：“你只能杀了它，可剁不了它。”
年夜饭的鱼一般是整条烹饪，求个有头有尾的好兆头，期盼年年有余。
“没事儿，够解气了。”
林沛把小木桶放在了墙角，然后他帮着李文轩把背篓卸了下来。林沛把背篓放在了火堆旁，他坐在一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最上面就是两包糕点，李文轩笑道：“一包你喜欢的云片糕，一包阿么喜欢的桂花糕。”
林沛把油纸包放在了一旁，笑着问李文轩：“怎么没有你喜欢的啊？”
“这两种我都喜欢啊，怎么，你不打算分我啊。”
林沛狡黠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分。”
他说完，继续往背篓里翻找，里面多半是菜，山药，豌豆，还有些姜蒜。
“哟，这豌豆结得够早的呀，咱家的都还是豌豆尖儿呢。”
魏舟笑道：“估摸着是种得早。”
“哇，冬枣。”
林沛从背篓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满了红枣。林沛给魏舟和李文轩一人分了几个，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红枣被他咬了一大半，他吃得眼眸都亮了几分，笑道：“好甜啊。”
林沛一连吃了好几个红枣过瘾，然后他才把这些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置好。
他用小竹筐洗了些冬枣放在一旁，又将就着水壶里的热水，给每人都泡了一盏山楂金银花茶。
林沛抱着装蜂蜜的罐子，问魏舟：“阿么，还要再来点蜂蜜吗？”
“够了够了。”
而后林沛往李文轩的茶水里放了两大勺蜂蜜。
李文轩抱膝烤着柴火，逗林沛:“沛哥儿，你怎的不先问问我，就给我舀了两大勺的蜂蜜”
林沛把装蜂蜜的罐子搁好，走回来坐下，“还需要问你啊，就你那怕酸的模样，只怕两勺你还嫌不够呢。”
李文轩:“谁叫我夫郎那么能吃酸，你爱吃，我就不爱吃。这样咱俩加起来就不多也不少了。”
林沛被他逗乐了，“这是什么歪理。”
李文轩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给自己不爱吃酸找的歪理啊。”
林沛被他逗得捧腹大笑，久久不能停息。李文轩一脸纳闷，这很好笑
一家人就围着柴火堆，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话。
喝了几口山楂茶，看阿么正在对面报膝瞌睡，林沛提脚碰了碰李文轩，小声说：“轩哥，你想不想烤腊肉吃啊？”
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眸子里都是期待。李文轩看了就觉得好笑，傻兔子，又觉得喜欢极了，他哪里舍得说不想吃啊。
李文轩起身去拿菜刀，道：“我去割点肉来。”
林沛也跟着站起了身来，屁颠屁颠地拉着李文轩的衣摆，乐呵道:“我也去。”
腊肉已经用秘制的调料腌制好了，得放在大木盆里捂个十天半个月的，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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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日头好拿出来把水汽晒干，然后熏制。
两人切了大半碗的腊肉，然后回到了灶房。之前做冰糖葫芦的时候李文轩削了不少的竹签，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林沛把腊肉穿到了竹签上，然后交给李文轩烤。
没一会儿，烤肉便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魏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嗯，什么味儿？”
林沛笑眯乐呵地把刚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阿么，来，你尝尝。”
魏舟接过了肉串，他咬了一口，笑道:“嗯，好吃。”
没过一会儿，李文轩又烤好了一串，他把肉串递给了林沛，林沛接过肉串，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气。
肉还有点烫，林沛张着嘴，一边哈气一边嚼，他被肉香美得摇头晃耳的，直感慨，“真好吃！”
他拿着肉串又吹了吹，然后递到了李文轩的嘴边，“轩哥，你也尝尝。”
李文轩咬了一坨肉，细细地嚼着，肉已经腌了一夜，各种佐料的味儿都吸得足足的。经过柴火的洗练，香味越发浓郁，吃起来外焦里嫩，一嚼便是满口的肉香，咸鲜麻辣，叫人吃了还想吃，只觉得不满足。
他笑道:“嗯，确实好吃。咱家今年的腊肉肯定也很好吃。”
林沛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是，我的秘制调料腌制的，能不好吃吗？”
李文轩逗他：“还秘制呢，我都已经学会了。”
林沛才不服输呢，嬉笑地看向他，“你学会了又怎么样？你都是咳，反正还是咱家的。再说了，你就算学了也做不出来这个味道的。”
李文轩烤着肉串憨笑，方才沛哥儿肯定想说：你都是我的呢。
“呐，喜欢就多吃两串。”
林沛笑眯眯地接过了肉串，美滋滋地吃着。
他们一家人围着火堆，有说有笑地吃着烤肉，渴了就喝一杯温热酸甜的山楂茶，或者吃两个一咬就嘎嘣脆的冬枣，还能抓把瓜子花生嚼一会儿，当真是好不惬意。
柴火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林沛尽情地享受着这样的愉悦时光。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家人的感觉，温暖的感觉。
——
晚间，两人洗漱上了床。
李文轩照例为林沛抹着冻疮膏，灯光飘摇，打在李文轩脸上的灯光也一闪一闪的，林沛注视着李文轩，轻声道：“轩哥。”
“怎么了？进屋就皱着个眉，要和我说什么？”
林沛深吸一口气，道：“今日，今日”
话才出口他就被难住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张豆花，他觉得轩哥必定不想听到“奶奶”两个字，思索半天，也还是没能找着一个合适的称呼。
李文轩低着头朝他的脚吹气，好让药膏早些融进去。
“今日怎么了？不是说过了吗，咱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算了，就连名带姓的叫吧，林沛揪紧了床单，“今日，张豆花找我了。”
喷薄在脚上的吹气顿住了，李文轩就这样抓着他的脚，沉默了好半晌。
李文轩像是整个人被冻住了，林沛也不知说什么，就这样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李文轩重新动作，他从药罐子里抠出一大坨药膏，在林沛的脚上揉搓着，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找你做什么？”
“她要给我压岁钱。”
李文轩猛然抬起头来，皱眉道：“你收了？”
他的语气比往常说话凌厉了些，嗓门也没压制住，连带着眼神也有些唬人，瞧着就让人生畏，好似周边的空气都变得寒冷。
林沛被他吓得往后一缩，更加拽紧了床单，那团布都快被他揉成梅干菜了，他小声道：“我没有。”
林沛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无助又委屈地看向李文轩。李文轩猛然回神，他把罐子盖好搁在一旁，上前抱住了林沛，轻拍着林沛的后背安抚着。
他无措又磕巴地道着歉:“对不起，沛哥儿，我不是要吼你，我只是我只是”
林沛抬手抱住了他，“我知道。”
轩哥从来没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他方才被吓得有些怔神了。他知道轩哥不是要吼他的，只是……一不小心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罢了。
李文轩抱紧了他，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不起啊，沛哥儿。”
“没事儿。”
林沛歪着脑袋靠在了他的颈侧，把今日的情形全都说了一遍，张豆花的话，还有她的眼神、动作。
李文轩听完，嘴角溢出一抹嘲弄，他道：“看来前几日也是她了。”
“前几日？”
李文轩解释道：“去姨母家吃羊肉那天，咱们出来散步，你不是说觉得有人跟着你吗？”
经李文轩这么一提醒，林沛记忆回笼，猛然就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儿。”
李文轩叹了口气，“应该是她。”
林沛一听这话，眉头更皱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过了许久，李文轩缓声说：“十二三岁的时候吧，那时候阿么刚刚能下床，她经常来看我，给我递银子，递吃的。”
也许是想着到底是她背着长大的亲孙子，又或许是想着他毕竟是李有兴唯一的血脉，老太太偷摸来看过他。一开始是送东西，李文轩每次都冷着脸绕过她就走，不接她的东西，也不同她说话。后来，老太太爷知道李文轩是不会收她的东西的，也就不再送东西，只偷摸看他。
后来，李文轩有意躲着她，老太太好似也知道李文轩不大想见到他，偷看得更加隐蔽了。
李文轩抱着林沛，怅然道：“从小疼爱你的奶奶，有一天变得面目狰狞，这种感觉，很痛苦。比这更痛苦的是，她似乎迟来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罪恶，她想忏悔，企图修补那些嫌隙。可是，她不明白，或者说，她装作不明白，伤好了疤还在啊。”
他没办法、也没资格说服自己原谅这个人。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她百年升天后到她的灵前敬三炷香，算是全了年幼时老太太给与他的疼爱。
不是所有的错都可以得到原谅的，至少，他不是那个可以说原谅的人。
老太太曾经对他的好，他铭记于心，可是，老太太对阿么、对小妹的恶，他不能当做没看见过。
“沛哥儿，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一闭眼就能听到小妹哭，天都要被她哭塌了。她哭着叫我救她，可是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李文轩抱紧了林沛，话都说不清了。
小妹的哭啼，阿么微弱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小妹，他抱过小妹的，就那么小一点儿，皱巴巴地躺在他的怀里，他都不敢使劲儿，生怕自己弄疼了小妹。
那时他想的是什么，他想阿么和阿爹都好看，怀里的丑猴子长大了肯定好看，小妹会跟在他的屁股后边儿，奶声奶气的叫哥哥，还会缠着自己给她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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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都还不会叫哥哥呢，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哥哥呢，就这么去了。
李文轩早已泪流满面。
林沛支起身子跪坐了起来，哭着抱住了李文轩，让李文轩尽情在他的肩头哭泣。
确实，伤好了疤还在。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条人命呢，张豆花凭什么觉得她赎罪了就要得到原谅。更别说，她赎罪的心也不怎么诚，明明她最对不起的是魏舟和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可是，张豆花却从来没对魏舟说过一声对不起。
许久过后，李文轩哽咽着说道：“我阿么一身的病，都是在那个家染上的，再者，我没资格替死去的小妹原谅她。”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所以，最好就是别来往，对谁都好。”
“嗯。”
林沛抱紧了他，只能用更紧的拥抱陪着李文轩。他从姨母那里听到过李家的这些事儿，那时他和李文轩还未成亲，都觉得难受，现下，更是觉得揪心的疼。
那轩哥呢，他已经疼了十来年了，并且还要一直疼下去。
轩哥说得对，两家最好别来往，这样对谁都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过了很久很久，李文轩才平息下来。
他嘶哑着嗓音，道:“咱们睡觉吧，明日就过年了，咱们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过年，别叫外人坏了兴致。”
林沛握紧了李文轩的手，暖声道:“嗯。”
第65章
“歪了歪了, 左边高一点儿。”
林沛站在堂屋门前，指挥着李文轩贴横批，他前前后后地看了好几遍, 总觉得还是有些歪。
李文轩站在板凳上，耐心地举着横批挪来挪去。
“这样好了吗？”
“等等, 我看看啊, 左边下来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啊。就这样就这样，这下对了。”
得到夫郎的首肯，李文轩如释重负，“啪”地一把将横批按在了门上。总算是贴好了，再耽搁下去，浆糊都该不粘了。
李文轩:“那我下来了啊”
林沛上前扶着李文轩，轻声嘱咐道:“你慢点。”
李文轩瞥了眼脚下的长条凳，这才多高点啊, 他就算闭着眼睛跳下来都摔不了。不过见着夫郎伸手扶他, 他还是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了沛哥儿的手心。在沛哥儿的搀扶下安全地落在了地上。
李文轩拍拍手掌，看着喜气满满的春联, 笑道:“总算是贴好了。”
今日一大早，林沛就拉着李文轩起了床。他用面粉熬了些浆糊, 兴冲冲地拉着李文轩贴春联。
院门、灶房、堂屋门，两人把家里每道门都贴上了亮眼的红色春联。
“还没完呢。”
林沛晃了晃手中的福字，笑嘻嘻地说道:“还有鸡圈门呢。”
李文轩也笑了，“倒是险些忘了, 走吧。”
他说罢, 去端放在一旁的浆糊，两人一块儿去往后院。
林沛走在他身侧, 一脸的骄傲:“我可是记得牢牢的呢，还特地叫周大哥多写了一个福字。
林沛拿着春联，轻抚了抚上面的字，笑道：“你瞧瞧，周大哥写的这个福字还真是好看，不愧是读书人。”
李文轩看向那个苍劲有力的福字，赞成地点了点头，“嗯。”
周常平的毛笔字是出了名的好，每年一到春节，村里的婶子和叔么们便会提着鸡蛋登周家的门，向周常平求两幅对联。
周常平一向是有求必应，从幼时起就开始帮着村里人写春联了。
李文轩侧头看着满脸佩服的林沛，一股酸涩的情绪冒上心头，以前沛哥儿只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看他的，现下他又这样说旁的汉子了。
李文轩悠悠道:“就还行吧。”
林沛没太注意听，自然没能发现李文轩这郁闷的语气，他笑嘻嘻地在鸡圈门上贴了个“福”字。
他拍拍手，眯着笑眼看向鸡圈门，道：“搞定，嘿嘿，瞧着就喜庆。”
两人贴好了春联和福字，开始准备晌午饭，中午就随意吃了些，然后他们便开始准备下午的年夜饭。
有一小只猪蹄他们没有腌制成腊肉，只是用盐腌着防止坏掉。李文轩将就着灶房里的柴火，把猪脚烧了一遍，用柴火烧过的猪脚煨出来要好吃些，还能把表面残留的猪毛烧掉。
林沛：“轩哥，咱家斧头在哪啊？”
正在烧猪脚的李文轩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在厢房。”
“我瞧瞧去。”
林沛站了起来，往厢房走去，他得把斧头找出来，一会儿李文轩剁猪脚的时候用得上。
魏舟坐在一旁剥豌豆，买的这豌豆还嫩着，把豌豆粒和肉沫用糟辣椒炒一炒，格外好吃。
山药切片，然后用热油炸一炸，一会儿用辣椒段翻炒两圈，加盐调味即可。
屋檐下放着一排排老南瓜，是前些日子从地里收回来的，林沛切了些南瓜装盘备上，准备晚上做个蒸南瓜吃。
李文轩已经把猪脚剁好了，林沛把猪脚焯水，然后用陶罐子煨上了，就用温火慢慢煨至软烂，起锅前放些泡好的粉条煮一煮即可。
一家人一起在灶房备着菜，为一会儿的年夜饭忙活。
猪脚炖粉条、爆炒猪肝、肉片炒山药、肉沫豌豆、蒸南瓜、爆炒干菌子、辣子鸡丁、白菜豆腐汤……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丰盛得紧。
按照他们这儿的规矩，年夜饭要祭祖，朝祖先上供，让祖宗们先吃一吃，祈求祖宗的保佑。
李文轩点燃蜡烛，还点燃了几炷香，一边作揖一边弯腰叩首。家神前的香炉里插三炷香，香案下一炷，堂屋门前一炷，灶台上一炷。最后李文轩在这些地方各烧了三张纸钱。
等到过了一小会儿，魏舟先对着家神磕了个头，然后他笑眯眯地叫林沛，道:“快，沛哥儿，来磕头，叫祖宗们保佑咱家顺顺利利的，也保佑你明年就给咱家开枝散叶，生个大胖小子。”
林沛红着脸瞥了李文轩一眼，李文轩走上前，和他一起作揖叩拜，给李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个头。
在叩首的时候，林沛默默朝祖宗们许了愿，希望他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做事都顺顺利利，也希望来年家里就能添新人。
过了一会儿，李文轩拿着堂屋门前的那炷香，把放在院门口的鞭炮串点燃了。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林沛捂住耳朵看向李文轩，笑道:“开饭了。”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年夜饭。
饭后，魏舟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两个红色的布袋子，分别递给了林沛和李文轩，他笑道：“呐，给你俩的压岁钱。”
林沛接过了那红色的布袋子，他摸了摸，笑弯了眼道：“我都成亲了，还有压岁钱呢”
魏舟笑着回他的话:“怎么没有，轩小子那么大了我还给呢，以后年年都有。”
李文轩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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