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晚课的气氛在这两个月里悄无声息地变了。
周明远站在那面灰白色的墙壁前,说完今天最后一个分享段落,放下数据板,等待台下的提问。他等了大约十息,没有人举手。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一台下那三百多人的核心跳动频率,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同时完成了一次微弱的同步。那种同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持久,从正常的瞬间跳动变成了一小段持续的、稳定的共振,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响之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持续了將近好几息才慢慢归於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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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台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知著那段共振的余波在空气中缓慢消散。台下有人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种他最近开始频繁见到的神情—不是疑问,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像是確认之后才会出现的平静。
晚课结束后,周明远收拾好设备,沿著主街往回走的时候,被一个年轻的面孔叫住了。那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是两个月前刚完成铸造的新根脉,被分配在工程编队做辅助工作。他站在路灯下面,暖金色的核心光芒透过制服隱约可见,比正常的亮度略高了一些。
「周老师。「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我有个问题。我在宿舍和同一个编队的人一起坐著的时候一—不是训练,就是休息一我会感觉到他们的核心和我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在连著。不是想像出来的那种,是真的能感觉到。我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是从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
周明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他把数据板夹在腋下,认真地看了那人一眼:「你感觉到的那条线有多长?
「6
「不长,就是宿舍里几个人之间的距离。但如果编队里的人都在同一个房间,那条线会变得粗一些。」
「你试著和那个房间里的人同时闭上眼睛,然后你们各自在脑子里想同一件事——就想一个简单的形状。」
年轻人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宿舍方向。周明远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路灯下等了一会儿,让感知延伸到那栋宿舍楼的方向。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感知到那个年轻人的核心亮度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跳升一不是情绪波动,而是有人在主动驱动它进行某种状態变化。
然后那个年轻人跑回来了。他在路灯下停住,呼吸有些快,但表情是一种被验证了什么东西之后的亮堂:「我们试了。周老师,我们同时想圆形的时候,我的核心跳了一下,然后其他人的核心都跟著跳了一下。我们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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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站在路灯下没有说话。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刚才感知到的那些数据,然后点了点头:「你感觉到的现象,我最近也在记录。晚课上的同步共振时间在持续延长,从最初的瞬间跳动已经发展到了持续的同步。你和你的室友之间的那种连接是同一类东西的缩小版。 (10,0);
「那————这是什么?」
「是网络在传递信号。以前网络只是传递能量,现在它在传递感知。「周明远说,「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你们的身体在用核心作为一种媒介进行交流。那种交流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动作,只需要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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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团正在稳定跳动的暖金色微光,然后抬起头:「那如果我和更多人同时坐在一个房间里,网络会不会传给我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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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路灯下那张年轻的面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然后他说了一句:「你可以试试。但別一个人试,找其他人一起。如果有人感觉到超过承受范围的东西,及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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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宿舍方向。周明远站在路灯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板,把刚才那段对话的內容快速做了笔记,继续沿著主街往前走。
方砚的工位在持续运转著。
並联改造投入使用后,产能稳定在了每天二十二人左右。那两名助手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大部分环节的操作,方砚的工作重心从操作铸造台转向了参数优化和流程监控。他每天会在工位里待上大约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翻看零一系统推送的文献和整理设备维护日誌。
那天下午,方砚坐在铸造台旁边的凳子上,正在翻看一份从星盟旧档案库中提取的技术文档—关於能量传导通路在活体组织中的適配性问题。工位外面铁灰色的暗带天光从入口那道窄缝中渗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
他翻到文档中段的某页时停住了。那页纸上画著一张示意图,展示的是一种在实验环境中实现的「连接但不控制「的神经信号传导结构。示意图下方的注释写著:「该结构可在不破坏受体自主意识的前提下建立长期稳定的能量交换通路。实验对象在通路建立后的自主行为能力未受明显影响,且通路本身的能量损耗率低於常规神经接驳方案。」
方砚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他抬头看了一眼铸造台侧面那些正在运行的控制面板,然后低头重新看了一眼图中的结构设计。他放下数据板,走到铸造台的控制面板前,调出了核心铸造参数中关於「能量传导通路「的部分。
他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来比对那张示意图和他自己的铸造流程。结果比他预想的更明確一示意图中的结构设计和铸造流程中的能量传导通路在拓扑逻辑上高度一致,只是实现方式不同。星盟那套方案是通过精密的外科手术来植入外部装置,而他的铸造流程是把同样的结构直接在受体的身体內部从零长出来。
他在数据板上记录了比对结果,然后站起来走出工位,沿著铁灰色暗带的表面走了大约一百米,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站定,抬头看著那片永远不变的暗沉天穹。他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让脑子里的想法慢慢沉淀下来,然后转身走回工位,重新在铸造台旁边坐下,继续翻看那份文档的后半部分。 (10,0);
姜在领地中的第三周开始感知到了一种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现象。
他当时正站在领地北段防线东侧边缘的一处节点旁边,手里拿著数据板,正在记录节点的空间坐標和连接线的走向。他的感知中覆盖著网络正常的能量流动,那些暖金色的连接线在空间中持续延伸,和以前一样稳定地运转著。
但在他准备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返回的时候,他感知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异常不来自网络的能量输出,也不来自节点的信号强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网络本身在持续运转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余音「。那种余音的强度很低,和他的空间规则的感知维度不同,无法被归类到能量或结构中的任何一个现有类別下。
他在原地多站了大约半个时辰,让感知停留在那片区域,反覆感受那些余音的形態和规律。他注意到余音的出现时机和根脉们在附近的活动节奏有关一当有根脉在节点周围经过或停留时,余音的强度会短暂地升高,然后缓慢回落。
他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下了这个发现,然后收起设备,转身走回铸新区的小房间。
他从那天开始,花了將近一周的时间来追踪这个现象。他每天带著数据板走到领地各处不同的节点位置,每处停留一段时间来感知余音的强度和分布。到第六天的时候,他积累了一份包含三十多组观测数据的记录。
他在第七天的晚上带著数据板找到了核心驻地大厅。徐无异坐在控制台前,正在翻看零一系统整理的前出感知节点可行性评估报告。姜在控制台对面站定,把数据板上的內容投射到了光幕上。
「我在追踪网络运转过程中的一种额外信号。「姜说,「不是能量,不是结构,是一种更像余响的东西。它在网络正常运转的同时产生,强度很低,但持续存在。我记录了六天的数据,分布在领地各处节点上。
「6
徐无异放下手中的评估报告,把目光移到光幕上那些图表和曲线图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余音的强度和节点附近的根脉活动有关係?」
「有。我在同一处节点记录了三天,有根脉经过时的余音强度比空置时要高大约三成。而且余音的持续时间也和根脉的停留时长有关—停留超过一段时间,余音的余韵会延长。」
「余音是什么?
」
姜停顿了一下。「我目前的理解是——它是意志的残余。根脉的核心在运转时不只是消耗能量,它也在产生一种精神层面的副产品,就像是燃烧产生的光,一种不那么容易被观察到但確实存在的东西。那些副产品在运转结束后不会立刻消失,会短暂地附著在网络的结构中,形成余音。
徐无异坐在控制台前没有说话。他把光幕上的那些图表又看了一遍,让姜的描述在脑中落定。精神层面的副产品。意志的残余。网络不仅传输能量,也不仅传输感知信号— (10,0);
它还在积累一种额外的、由根脉们自身产生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徐无异说,「网络不只是消耗能量,它也在收集某种由根脉产生的东西。」
「是目前观测到的现象指向这个方向。余音的来源和强度都和根脉的意志活动高度相关单独站岗时产生的余音强度低,参与团体训练时产生的余音强度高。像是根脉们在进行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共同活动时,产生的那种副产品会大量增加。」
徐无异站起来,走到光幕前,仔细看著那些数据曲线的走向和重叠模式。他在脑中快速做著比对,那些曲线的走向和他自己感知中的网络状態变化之间存在著某种对应关係。
他在看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一个他此前一直感知到但从未专门命名的细节—那种网络在运转时偶尔会泛起的、比能量本身更轻柔的光泽。
「你在数据里有没有注意到那种余音的分布模式?「徐无异说,「它是均匀分布在整个网络中的,还是在某些区域更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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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调出了第二张图:「集中在几个区域。根脉越密集的地方余音越强。铸新区中心区域的余音强度大约是边界线节点的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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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之后那些余音去了哪里?」
姜沉默了一下。「去向了网络的主干。它们在产生之后会沿著连接线向核心方向流动,像是细小的溪流匯入河流。最终会匯聚到领地核心区域,也就是你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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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异站在光幕前没有说话。他在感知中让意识下沉,让自己的感知沿著网络的连接线向外延伸。他在那些连接线上捕捉到了姜描述的那种余音一极其微弱,像一层极薄的雾气附著在暖金色的能量流表面,如果不是专门去感知,很容易被忽略掉。但一旦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就能感知到它確实在持续地从各处节点向核心方向流动。
「这套现象,「徐无异说,「你对它的理解目前到哪一步了?」
「我理解了它产生的机制和流动的路径。但我不確定它最终被核心接收之后会发生什么。网络的设计逻辑是把所有节点连接到一个共同的源头一如果余音最终匯聚到了源头,那源头就应该正在接收所有根脉产生的精神副产品。
「6
「我正在接收。」
徐无异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也停顿了一下。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確实一直都在接收那种东西,只是他从来没有用「接收「这个词来定义那种持续的存在感。
他的秩序之树在每天运转的过程中,果实的边缘確实会偶尔泛出一种细微的光泽变化,那种变化不受他主动控制,也不依赖外部能量的输入,像是某种內在的东西在持续地被注入树冠之中。 (10,0);
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前,让姜把数据板和光幕都关掉,然后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姜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你做的这个观察很重要。「徐无异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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