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缓慢地呼吸著。
徐无异在那团灰白色气泡的大约一公里外停下来。他感知到它的內部不是空的—它包裹著某种正在持续运转的东西,那东西的结构和前面遇到过的所有领主都不同,没有明显的肉体组织,没有稳定的能量核心,而是由一种流动的、不断变化形状的能量云构成。
那团能量云嵌在气泡的內部空间中,形態在持续变化著,从球形变成椭球形,从椭球形变成拉长的不规则形状,从不规则形状又还原成球形。每一次形变的过程都顺畅且连贯,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循环执行。 (10,0);
他在观察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一个细节。那团能量云的边缘在每一次形变的间隙中会向外释放出一圈极淡的能量脉冲,脉冲的频率极其稳定,每一个周期之间的间隔误差几乎为零。那种规律性的热信号不是偶然的脉冲的频率本身指向某种固定的运转基准点,像是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在每转完一圈时发出的那个固定的信号。
他向前迈步。在他接近到大约五百米范围內时,那团气泡的侧面开始发生变化团灰色的能量流从气泡表面渗出,在他面前快速凝聚成一道细长的人形轮廓。那人形的面部位置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持续流动的灰色光影,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道从头部延伸到胸口的纵向裂缝微微泛著暗淡的光芒。
人形轮廓开口了。它的声音通过空间褶皱直接传入徐无异的意识中,带著那种经过多次折射之后特有的失真感:「你身上带著冰壳、岩骨、影刺、熔核、暗流的气味。它们都不在了。」
徐无异站在那个人形轮廓面前,右拳垂在身侧。「你还拦在这里。」
「我是大领主用自己的空间规则制造出来的守护者。」那个人形轮廓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没有核心,没有生命意志,没有可以被击碎的东西。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在任何企图通过这片区域的东西面前站到消失为止。你想过去,只能绕过我,但你绕不过去,因为我覆盖了全部进入核心区的路径。」
徐无异站在原地没有动。让感知持续覆盖著那团气泡和人形轮廓表面,那些规律性的热信号在他的意识中不断地、精確地重复著同样的周期。那个频率重复得非常准確,每一次脉冲之间的间隔误差比零一那种精密计时还要稳定。频率本身就指向了某个维持稳定的基准点。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纵向裂缝上。裂缝內部的光在每一次脉冲的间隙中会出现极短暂的变化一—在脉冲峰值之前略微亮一些,在脉冲峰值之后略微暗一些,像是一盏灯被接在某个周期信号上产生微弱的亮度波动。
他没有和那道灰色人形做更多的对话。他的右脚向前迈了半步,右拳从腰侧打出,出拳的方向避开了人形轮廓的正面,直接从侧面穿过了它的身体,打向气泡表面某个特定的位置。那个人形轮廓在他出拳的同时伸出手臂来拦截他的手臂,但拦截的速度没有追上他拳头的速度。拳头接触到气泡表面的那一刻,气泡表面那层灰色的能量流产生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拳头没有打碎气泡。但当拳力穿透气泡表面、接触到那团能量云的时候,他的拳力沿著热信号的传导路径追了过去。热信号的基准点悬浮在能量云的正中央偏下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持续自转著,像一截正在旋转的微小光柱,直径不到一掌宽,长度和手指相当。
他的拳头接触到那截光柱的时候,光柱表面的能量屏障瞬间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散开来,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光柱碎裂之后,那团能量云的形变过程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原本规律的形变节奏变得不连贯,边缘的能量流开始零散地向周围扩散。那些灰白色的空间张力也在同步减弱,像是整片区域的凝聚中心正在解体。 (10,0);
灰色人形轮廓的身体正在快速淡化。从头部开始,像一张被从边缘点燃的纸一样向中心收缩,那些灰色的光影在收缩的过程中变得更亮而不是更暗,最后缩成了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彻底熄灭。
那团气泡也在同时间瓦解。灰白色的外壳从接触面开始向內裂开,裂缝快速延伸扩展,整颗气泡在几息之內分崩离析,碎片向四周散落。碎片散尽之后,原来被气泡包裹的位置露出了一条灰色的通道入口,入口的边缘平整光滑,没有岩石的粗糙感,是一种被刻意加工过的感觉,和周围那些由星兽自发活动形成的粗糙结构完全不同。
徐无异站在那条通道入口前。入口內部没有任何光芒,通道的墙壁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物质的质感,表面光滑但不反光,像是某种液態材料在冷却过程中稳定成了这种形態。他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內部的空间不宽,只能容一人通行。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不像岩石那样硬实,也不像软泥那样松软,介於两者之间,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一截然后缓慢回弹。他没有放慢速度,匀速地沿著通道向前走。通道不长,和他在外面看到的尺寸一致,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开阔的空间。
这片空间和他进过的所有星兽领地都不同。没有暗红色的光芒,没有粗糙的岩石结构,没有嵌在墙壁上的能量结晶碎片。整片空间呈现出一种偏冷调的灰白色,墙壁平滑,看不到任何接缝或焊缝。空间的面积不大,大约相当於一间大型厅堂,穹顶距离地面有几十米高,那些灰白色的墙面上没有装饰物。在空间的正中央,地面略微抬高形成一个平台,平台上面放著一张椅子。椅子是深灰色的,椅背高过正常人的头顶,表面同样光滑无痕。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形的东西。
他比正常人类男性稍高一些,体型匀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介於布料和金属之间,在冷调的照明中泛著极淡的哑光。他的面容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五官端正,眉眼间的神情带著一种长期掌控资源之后形成的松弛感。他的坐姿很隨意,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敲著自己的膝盖侧面。
他在徐无异走进这片空间的同一瞬间停下了敲击的动作,抬头看向入口的方向。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带著某种內部回响,像是同一个声音在不同的腔体中被反覆折射之后才传递出来。「你已经杀了七个。」
徐无异说:「你是第八个。」
「不对。」椅子上的人摇了摇头,「我是第八个,也是最后一个。你杀完我就没有別的了。」
徐无异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入口內侧的那块地面上,感知正在覆盖整片灰白色的空间,確认每一个角落的结构都和他的感知一致。这里没有隱藏的攻击装置,没有埋伏的能量陷阱,整个空间中只有那张椅子和椅子上的那个人形东西。
大领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起身的过程中那件深灰色长袍的下摆顺著他的动作自然垂落,垂落的过程中那层哑光的表面在灯光下轻微变化著反光角度。他站起来之后,身体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一不是徐无异的视觉出了问题,是他身体表面的那层灰色长袍正在快速融化,像蜡被加热了一样,从固態变成一种流动的液態,附著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新的形態。
那种形態的变化持续了几息。当他彻底稳定下来之后,他的身体大小和之前没有变化,但体表覆盖著的那层灰色物质已经不再是长袍的形態,而是一层紧贴身体的规则外壳,表面流动著极其密集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变化著顏色和形状,从暗灰变成淡金再变回暗灰,从直线变成曲线再变回直线,循环往復,永不停歇。
大领主站在那里看著徐无异,他的声音在新的形態下仍然清晰可闻,那种內部回响的感觉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你杀它们的时候吸收它们的规则碎片,让那棵树的冠层不断升高。你以为我是最后一块拼图?你以为杀了我你的树就能长到顶?」
徐无异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双脚分开,重心下沉。体內那五层纹路在果实的暖金色光芒照耀下同时亮了一下,然后从各自的叶片中涌出能量流,沿著树於和根须匯入右拳。他出拳了。拳速极快,拳面上覆盖著一层混合了寒气、岩土、隱匿、高温、扩散五种属性的暖金色光晕,光晕在出拳的过程中稳定地包裹著拳面。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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