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几个月前只多了不到半成,但他的动作细致了太多。
同样多的力量,消耗的能量少了,对身体的负担低了,拳力的凝聚度高了不少。
不是力量变大了,是秩序变好了。
这就是观的结果。
夏天在修炼中过得很快。秋天来的时候,临江两岸的芦苇又白了。江风变冷,苍鷺飞往更温暖的南方过冬。跨江大桥上的车流还是那么多,只是傍晚的高峰提前了,因为天暗得早了。
他把观的范围继续扩展,从身体到別墅,从別墅到临江,从临江到整个联邦东江省。每到一处他就去观察,观察城市运转的秩序,人群流动的秩序,商贸往来的秩序,武道修炼的秩序。
他还去联邦各地看了很多不同的东西。星京的繁忙、南武的自由、东江的朴实、北线的肃杀。他还专门去了一趟被废弃的战场遗址,去看那些被星兽摧毁后又被自然重新覆盖的土地。
他回来之后,在別墅里闭门了一整个秋天。
他把一路上看到的几十万张画面、几千万个细节在意识中反覆回放、反覆咀嚼,用「秩序」这根主线把它们串起来,山脉形成有秩序,河流侵蚀有秩序,城市兴起有秩序,战场毁灭同样有秩序。
建立是秩序的实现,破坏是秩序的消亡,重建是新秩序的诞生。
宇宙万物都在这个大循环里周而復始。大到星河旋转、文明兴衰,小到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在地里腐烂、变成养分滋养下一棵树的生长,万物循环,循环本身就是秩序的最高形態。 (10,0);
而他体內也正在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系统。
气血在经脉和新网络中流转,能量从细胞里生出来,滋养全身;秩序规则拆解外界能量,填补內部消耗;精神力感知一切波动,维持系统的平衡。
然后在冬天,內景第一次主动运转了。
那天他在训练垫上闭眼调息,体內一切照常。忽然意识深处那棵树轻轻震了一下,树冠上的叶片全部展开,每一片叶子上都流动著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属於秩序规则,不属於气血能量,只属於內景本身。
光芒沿著意识的核心往下流淌,流进经脉裂口,流进肌肉骨骼,流进心臟和大脑。
它流过的地方都在微微发热,不是燃烧的热,是春天的暖,那光芒本身就是生命。
体內的气血在这光芒的滋养下变得更纯粹了。肌肉细胞自动把多余的能量排出去,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骨骼把那光芒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去,骨骼內部的秩序节点变得更密了。心臟每次泵出的血量少了一点,但血液输出效率反而更高。
这感觉不像战斗突破那样猛烈,没有外界能量灌入时的狂涌,也没有撕裂经脉时的剧痛。
它安安静静的,像溪水渗透进土壤,缓慢又坚定地改变著每一个细小的结构。
他在这安静中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意识始终清晰,身体始终稳定,內景的光芒没有停,一直在往外扩散。
从识海深处到身体表面,从头顶百会到脚底涌泉,从皮肤到骨肉,从气血到经脉,所有地方都被浸润。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世界没有变,但他看到的层次不一样了。
现在他能直接「看到」万物背后的秩序:空气的流动清晰得能数出每一道紊流的边界,窗外的风不再是一片模糊的气团,而是几十条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气流交织在一起。
阳光从东边照进来,他能看到光的轨跡,看到那些从太阳出发、经过能量屏障衰减、最终落在他脚边地板上的光子路径。
地板上的木纹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一棵树的生长年轮,每一圈记录著那一年的降水、日照和温度。
墙角的灯盏火焰也不再是简单的热辐射,地火髓的能量在燃烧中从束缚態跃迁到激发態时释放出光子,他知道每一个光子释放的节奏。
秩序。万物都有秩序,只是以前肉眼看不见、感知触不到;现在他能看见了,能感触到了,能理解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看著远处的跨江大桥。大桥上某处钢结构的膨胀係数在温差作用下接近临界,大桥的维护系统会在一个时辰后自动派出检修车;江心的某条暗流今天方向会变。 (10,0);
上游化雪量加大,入夜后泥沙含量將升一段;对岸那片芦苇丛下方,一批越冬的草种正在发芽,它们感受到了气温回升,抢在春天之前破土,好在一眾竞爭者还没甦醒时先占住土壤和阳光。
他没有用力,没有运转秩序规则,就是纯粹地「看」了一下。信息自己涌进他的意识,不需要处理、不需要分析,因为他的意识和这些信息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他的秩序感知与万物秩序同频共振,外部世界的变化直接就变成他意识的一部分。
修了这么久,「观」已经成了本能。
四时轮转,又是两年过去。
柳云山主持武道院推出新体系,据点的功勋宗师可以优先兑换高能资源。当年一起在北线血战的林剑一、姜暮舟、秦武那些人,也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著。
而徐无异在临江別墅里出奇地安静。这两年他几乎没怎么出手,郑远征请他去新据点坐镇,他只发了一条短讯:內天地將成,暂不离舍。陆绍元便让所有人都不准去打扰他。
现在这「將成」两个字,终於要画上了。
凌晨四时。
別墅修炼室內一片寂静,地火髓灯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黑暗中有淡金色的光芒从盘膝而坐的身影体內透出来,那光芒不急不躁,却照得整个修炼室纤毫毕现。
徐无异闭著眼,意识沉在最深处。
识海中那棵生长了大半年的內景树已经完全展开,高十余丈,树干的纹路是秩序规则的本源轨跡,树枝的分叉是全身经脉的网络扩展,每一片树叶上都承载著一道他已理解並內化的秩序片段。
有的树叶记录著江水的流动,有的记录著大桥钢索的热胀冷缩,有的记录著细胞分裂时基因鏈的复制过程,有的记录著星界能量在空间通道中的衰减曲线。
树冠层叠如华盖,数不清的秩序叶片在意识之风中悄然翻动,没有两片完全相同。
现在这棵树正在开花。每一片叶子的基部都长出了细小的花苞,花苞呈淡金色,表面流转著比树叶更明亮的秩序之光。
他认识这些花苞,它们是他「反芻」的成果。每一朵花苞都在匯聚他所理解的某类秩序,等待最后的绽放。
心臟跳动了最后一下「常规」的节律,然后一瞬之间,体內所有感觉都停了。
呼吸停顿,气血停顿,经脉上的秩序屏障全部打开,一百三十六条裂口同时撤去阻拦。
积累了两年的精神力像蓄满的水库齐开闸门,沿著所有经脉、血肉、骨骼、
內臟奔涌而出,与体內秩序网络完全融合。 (10,0);
那不再是精神力感知秩序的状態,精神与秩序彻底合而为一。精神就是秩序本身,秩序就是精神的形態;不需要再「用」精神力去感知,因为他就是秩序,秩序无处不在,精神也便无处不在。
內景树下,一朵花开了。
花瓣绽放的瞬间,他看见了红河一中训练场上的自己,十六岁的少年双腿微颤,正咬著牙站那人生第一个桩。
又开一朵。五百遍拳法练完,少年瘫在塑胶地上大口喘气,眼里全是迷茫。
再开一朵。一千遍时少年忽然停下,呆呆看著自己的拳头,似乎摸到了什么说不清的门道。
花开越来越快。
武道高考、晋升武师、秩序规则第一次觉醒、第一次进入星界战场、对决羽人战王,与夏尔拼拳、从叶一心剑下硬撼、手捧內景图明白精神才是根本、站在这条江边看见风雨骤停、看见云层流转、看见万物之內皆有秩序————
所有生命的片段在同一剎那全部绽放,千万朵花在意识树冠上轰然盛开,淡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
然后花在一瞬间谢了。花瓣落下,落在识海的虚空中,每一瓣都化作一道纯净的秩序之光没入意识核心。
花落了,果子结了出来。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长在內景树的最高处,呈半透明状,內部流淌著某种不属於能量的光。
那是纯粹的內景之力,是他两年多精神积累、秩序理解、意识蜕变的全部凝结。
果实轻轻震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不是意识出体,是肉身在这一刻不再作为独立边界存在。
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气血,都变成了秩序的一部分。它们不再以「组织器官」的方式工作,而是以「秩序节点」的方式运转。
內景果的力量从意识深处流出来,流进脊柱裂口,流过四肢躯干,流过每一条经脉。
它所过之处,那条从一年前就开始探索、反覆失败、反覆修补、最终在坚韧中存活下来的內天地,终於完成了从「雏形」到「成型」的最后一步。
內景循环,彻底建立。
三阶,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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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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