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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5章 前辈们(第2页/共2页)


    虽然他还站在二阶,但他已经站在了二阶的顶点。而湛蓝星界的三位天人候选,离那个顶点还有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就是两拳。

    观战台上没有人说话。

    赫尔曼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议长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深陷在椅背里的姿势。 (10,0);

    他走到观战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著擂台上的徐无异。

    老人没有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的东西。

    温斯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臂完好如初,深蓝色的军装笔挺。

    虚擬对战的伤势不会带到现实,但那一拳的记忆刻进了他的神魂里。他盯著自己的双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擂台。

    「我修炼了一百二十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百二十年里,我把规则从一条小溪练成了一条大河。我觉得自己很强了,觉得距离天人只有一步了。但今天我知道了,那条大河和真正的顶点之间,还隔著一片海。」

    李坐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任何血跡。

    她的双臂完好,淡金色的头发用簪子束在脑后。但她的表情和温斯顿一样,平静之下藏著惊涛骇浪。

    「我的规则能预判二阶的任何攻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两百年来从来没有失效过。但今天失效了,不是因为他的规则克制我,是因为他的层次高出我太多。预判救不了我,身体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夏尔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坐在观战台最边缘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深蓝色的军装上没有任何褶皱。

    他看著擂台上的徐无异,眼神复杂。

    徐无异从擂台上走下来。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褶皱,古铜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

    他走过观战台下方的时候,那些宗师们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人时,那种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

    赫尔曼从观战台边缘直起身,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在安静的场馆里回荡。

    「今天的切磋到此为止。感谢徐宗师,让我们看到了二阶顶点的高度。」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个高度,湛蓝星界几万年来没有人达到过。但今天有人达到了,就在我们面前。这是湛蓝的荣幸,也是湛蓝的悲哀。荣幸的是我们亲眼看到了顶点,悲哀的是达到顶点的人不是我们。」

    场馆里没有人说话。

    赫尔曼转过身,看著徐无异。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极少出现的东西——那不是敬意,胜似敬意。

    「徐宗师,你先回贵宾室休息。明天,如果你不介意,湛蓝的宗师们想和你谈谈。不是切磋,是请教。关於规则,关於肉身,关於一切能把人推向顶点的东西。」 (10,0);

    徐无异点了点头。

    「可以。」

    他转身朝场馆外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背影在深灰色的作战服下显得格外挺拔,古铜色的后颈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的战斗中留下的。

    赫尔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面对著场馆里的所有人。

    「都散了吧。」

    观战台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开。有人沉默著,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呆。

    夏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擂台上,站在徐无异刚才站过的位置。脚下的金属擂台冰冷坚硬,能量纹路在表面缓缓流动。

    他闭上眼睛,想像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面对著一个和自己同样层次的对手。

    然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想像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站在过那个高度。

    夏尔转身走下擂台。深蓝色的军装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一下接一下地回荡。

    ……

    贵宾室的门在徐无异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拳面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一拳的触感。温斯顿的防御型规则在接触到拳面的瞬间就崩解了,像一层薄冰被铁锤砸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种感觉和打夏尔时截然不同,夏尔的拳头是硬的,碰撞时有清脆的回响。

    温斯顿的身体是软的,拳头打上去像打进了水里,但水太浅了,拳头穿过水面直接砸到了水底的石头。

    他把手放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湛蓝主城在黄昏中亮起了灯。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蓝,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扣在城市上空。

    高塔的塔尖刺入屏障內部,在屏障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远处,和另一座高塔激起的涟漪重叠在一起,匯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天色从深蓝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漆黑。街道上的灯光在能量屏障的折射下变得柔和,像无数颗被磨去了稜角的星星。

    远处那座雕像的基座上亮起了探照灯,灯光从下往上打,把雕像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从收纳袋里取出那些还没看完的资料。

    桌上的阅读设备还亮著,屏幕上的文字停留在四天前他暂停的位置。那是一份手写笔记,纸张已经黄得发脆,边角碎了好几块。 (10,0);

    笔记的主人叫陈望秋,是湛蓝星界两万三千年前的一位神意宗师,他在笔记里记录了自己冲击天人失败后的反思。

    徐无异把笔记重新读了一遍。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洇开了,有些地方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但那些模糊的字跡里藏著一种东西,一种只有亲身经歷过失败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天人没有门。或者应该说,那道门不在外面,在里面。外面所有的东西,规则、能量、肉身、技巧,都只能帮你走到门前。到了门前你的手抬起来了,但门上没有把手推不开也拉不开。」

    「你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才明白这道门不是推开的,是自己消失的。但它什么时候消失,为什么消失,消失之后门后面有什么,直到失败的那一刻我都不清楚。」

    后面还有几行字,墨跡更深,像是隔了很久之后补写的。

    「今天又和朋友聊起这件事。他说天人的门槛其实不是一个高度,是一个维度。从二阶到三阶的改变是本质层面的飞跃,继续堆积二阶的东西改变不了本质。」

    「就像砌墙,砖头叠得再多墙还是墙,不会变成別的东西。从墙变成別的东西,需要的不是砖头,是另一种材料。」

    徐无异把这段文字反覆看了几遍。

    另一种材料。

    这个词用得不准確,但意思他是明白的。陈望秋想表达的是二阶和天人之间需要的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突破。

    继续堆积二阶的规则、能量、肉身,只是在把一面墙砌得更高更厚,不会让墙变成別的东西。

    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纸页的正中央,字跡工整,墨色极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来的。

    「我可能明白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就是陈望秋的最后一句。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写他明白了什么,没有写他为什么说来不及了。徐无异翻到下一页,是空白。再翻,还是空白。

    笔记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资料里没有记载。

    也许他再一次冲击天人陨落了,也许他放弃了武道在某个小城市里度过余生,也许他找到了那条路但来不及走完。

    徐无异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

    他又从方盒里取出另一份资料。这份资料是一段影像,拍摄於一万四千年前,拍摄者是湛蓝星界武道研究院的一位研究者。

    影像的主角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袍,盘膝坐在一间空荡荡的修炼室里。 (10,0);

    影像的標题是准天人访谈录。

    准天人。

    这个词在湛蓝星界的资料里反覆出现。它不是神意,也不完全等於天人。

    准天人是在二阶顶点上触摸到了天人门槛、但还没有完全跨过去的人。他们比任何神意都更接近天人,但他们还不是天人。

    徐无异点开影像。

    画面里的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平淡,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叫宋知寒。湛蓝星界第七百三十二位被评定为准天人的宗师。三百四十三位冲击天人陨落,一百九十九位重伤不治,一百五十八位武道根基受损再也无法恢復,三十二位还活著,我就是其中之一。」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颤抖。徐无异注意到了那个颤抖,从幅度判断是能量反噬造成的永久性损伤。

    「你们研究院来找我,想让我说一说天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说不清楚,不是因为我不想说,是因为这种感觉本身就超出了语言的范畴。打个比方,你站在一面墙前面,墙上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缝隙,你看不到墙后面是什么,但你能感觉到墙后面有东西。」

    「那个东西在呼吸,在跳动,在呼唤你。你把手按在墙上,能感觉到墙在发烫。你把耳朵贴在墙上,能听到墙后面有声音。但你看不到它,摸不到它,进不去。」

    她放下水杯,看著镜头。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微微发青。

    「你们问我跨过去需要什么。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是认知。不是对规则的认知,是对自己的认知。你得回答一个问题——」

    「我活了几百年,练了几百年,打了几百年,到底在练什么,在打什么,在活什么。这个问题神意用不著回答,因为你还在爬山,还在往上走。但到了天人门槛前,山到顶了没路走了,你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不了,门槛就不会消失。」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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