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布防完成后,他给徐无异发了一条简讯,就几个字:网已铺好,等鱼。
徐无异收到这条简讯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深灰色的作战服,正站在空港跑道尽头的围栏边。
清晨的人造光线在脚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远处的陨石带在暗灰色天光里隱约可见。
他在跑道上走了一圈,步伐不快,姿態松散,和过去半个月里每天早上没什么两样。
但他今天绕的路比平时多了一些。从跑道头走到跑道尾,折进停机坪,穿过接待区前面的小广场,再绕到据点核心区域外围的隔离栏旁边。
他走得很慢,每过一个转角都故意停一停,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事情。
那些穿著驻守部队制服的后勤人员远远看到他,行礼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整个过程中秩序感知没有收回来。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用感知扫描周围的虚空,从脚下这颗小行星的地壳断层到头顶数万公里外陨石带的辐射变化,每一层能量流动都被感知拆解成最细碎的参数。 (10,0);
他在测试易淮南的反应。
潜行舰被发现的消息,易淮南当然不可能知道。
所以在易淮南眼里,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和过去半个月完全一样的徐无异,在北线基地里按部就班地生活,防备松懈,行踪规律。
而徐无异等的,就是易淮南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做出的行动。
易淮南今天有没有靠近空港?
有没有在某个陨石背面用光学仪器观察他的散步路线?
有没有在极近的距离內短暂解除感知遮蔽,试探他感知的灵敏度?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因为秩序感知捕捉到的所有信号都很正常。
虚空的能量流动正常,陨石带的辐射波动正常,空港各类电子设备的电磁噪音正常。正常本身就是一条基准线。
任何方向出现哪怕细微的偏移,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易淮南想不被他发现,就必须做到完全不改变周围任何一处虚空的基础状態。
这几乎不可能。
潜行舰靠近会改变局部能量流;感知遮蔽展开会在空间中留下规则的痕跡。
易淮南以前的暗杀记录完美,是因为他面对的人没有这种分辨力。但他没有面对过秩序规则。
徐无异走完最后一圈,回到房间,在训练垫上坐下。
他从收纳袋里取出那本《气血新章》的手稿放在膝上。
这本手稿他已经修订到最后阶段,三种不同根基的宗师对应三套调整方案,每套方案附了数十条常见问题的註解。
他逐页翻看,在几处数据上做了最后的微调。这本手稿近期就要正式移交联邦武功研究院存档,他需要確保每个字都准確。
改完最后一笔时已是午后。
他把手稿合上放回袋里,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跑道上有运输机起降,机身上的徽记属於几个他从没打过交道的文明。
来访者数量最近又回升了,主要是距离更远的文明在陆陆续续赶到。
他没花太多心思在这些事上。
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东南方那道裂缝,放在了那个可能藏在舰上,也可能藏在別处的刺客身上。
傍晚,沈晋又发来一条简讯:布防完毕,一切无异常。
徐无异回了两个字:继续。
潜行舰在裂缝深处安静地躺了五天。
姜暮舟每天凌晨发来一次监测报告,內容几乎不变:能量波动无变化,裂缝周边无异常空间扭曲,陨石带辐射背景正常。 (10,0);
沈晋的侦察部队在十六个监控点上轮流值守,操作员换了一轮又一轮,扫描日誌上只有陨石的缓慢位移,和远处星界通道偶尔传来的背景扰动。
第五天夜里,监控数据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波动峰值。
峰值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息,强度只比背景噪音高出零点几个百分点,如果不是空间规则对能量变化的极度敏感,这个峰值根本不会被记录下来。
姜暮舟把它从原始数据中,单独提取出来做了频谱分析,发现峰值的频率特征和潜行舰的能量核心频率高度吻合,但比潜行舰正常运转时多了一层高频谐波。
那层谐波的特征不是机械运转产生的,而是某种规则解除和重新压缩时,产生的能量残留。
他把分析结果发给了徐无异。
结论很简短:裂缝入口附近的陨石坑內,有极短暂的能量释放痕跡,性质和隱匿类规则突然解除时产生的波动类似。
易淮南可能在那个位置短暂暴露过自己的存在,时间极短,但他確实在那。
徐无异看完分析报告,把通讯器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暗灰色虚空,陨石带边缘有几艘运输机的航行灯在闪烁,一明一灭。
易淮南在陨石坑里停留过,时间很短,但足够他完成一件事,观察裂缝入口的动静,测试联邦有没有在附近布控。
这是一次试探。
试探完如果觉得安全,下一步就是回潜行舰。
他需要回潜行舰,因为潜伏得再久,带在身上的情报总有枯竭的时候。
潜行舰是他的情报中枢,所有远程侦察数据和通讯记录都存在舰载智脑里。
要更新情报,要综合分析徐无异这段时间的行踪规律,要找到那个十成把握的出手时机,他就必须回去。
徐无异走回训练垫坐下,闭眼,推演,两条路。
第一条,易淮南回潜行舰,被监控网捕捉到行踪,沈晋围上去锁住退路,自己在最短时间內赶到。
第二条,易淮南继续潜伏,不靠近潜行舰,试图用更长时间消磨联邦的耐心。
第一条路需要快,快到易淮南来不及反应;第二条路需要稳,稳到让易淮南觉得自己真的骗过了所有人。
他选了第一条。在脑中把每一步的衔接细节都过了一遍,然后合上意识,沉入修炼。
心臟处的节点稳定跳动,气血在经脉里无声流转,右拳骨骼內的秩序网络將九个空间节点的激活速度又压缩了一些。
第六天早上,徐无异照常出现在空港跑道上,走了一圈,去据点核心区域转了一趟,中午在空港餐厅吃了一顿饭,下午在会议室见了几个刚刚抵达的来访者。 (10,0);
说话、收礼、展示手稿,和平时一样。
当天夜里,他给沈晋发去了一条加密简讯,內容很短:他差不多该回去了。
……
星界缝隙深处,潜行舰静静悬停在陨石群中。
舰体表面的深灰色涂层完全融入了周围的阴影,舱內的能量核心以最低功率运转,每隔十秒稳定跳动一次。
三十七赫兹的频率维持了两百多个小时,从未改变。
易淮南不在舰上。
他在裂缝入口处的一处陨石坑內潜伏了整整五天。
坑洞直径不到三米,深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坑壁上的岩石被星界通道早期的能量冲击烤成了焦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他盘坐在坑底,漆黑长刀横放在膝上。
刀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刀刃边缘的暗红色微光也彻底熄灭了,整柄刀像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的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四次。
心跳每分钟二十次,体温比周围岩石低了將近一度,感知遮蔽规则在体內缓缓运转,將他的生命体征彻底吞没。
第五天凌晨,他解除了感知遮蔽。
不是全部解除,只是在一个呼吸的间隙里微微放开了一丝规则压制,让一缕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从坑洞中泄露出去。
他在试探。
任何一个在裂缝入口附近布控的侦察系统,如果敏感度足够高,都会捕捉到这丝波动。
如果捕捉到了,就会产生反应,侦察单位会调整位置,能量扫描的频率会改变,或者会有新的作战单位朝裂缝方向移动。
但他等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裂缝入口处的虚空和五天前一模一样。
陨石带的辐射背景平稳如常,远处的星界通道入口处偶尔闪过的能量扰动也和前几天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异常。
易淮南重新收紧了感知遮蔽,从陨石坑中站起身。
膝盖上沾了一层焦黑色的岩粉,他用手指轻轻掸掉。深灰色的紧身衣在坑洞中待了五天,依然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在坑洞边缘停留了几息,感知全力展开,將裂缝入口周围上千公里的虚空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有埋伏,没有异常能量源,没有多余的舰船引擎波动。
只有远处联邦控制区內几艘常规巡逻舰在按固定路线巡航,那些巡逻舰的位置和航速和五天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联邦没有发现他。
这个判断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得很快,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放松警惕是刺客最大的敌人。
他需要回潜行舰,舰上的物资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他需要情报。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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