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那种强撑自信的平淡,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宗师说你的实力排中等偏上。」冯灼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看他是在替你谦虚。」
徐无异摇了摇头:「沈宗师的判断应该是对的。我没有和联邦所有的神意宗师交过手,对自己的实力定位还不是特別清楚。但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全力以赴。」
冯灼华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全力以赴。」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知道吗,这四个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我只会觉得是套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星图上。
他的手指在北线区域那个醒目的红色標记上点了一下,標记放大,显示出详细的信息。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羽人文明在北线最高指挥官之一,血翼。」
冯灼华的声音变得完全严肃起来。
「血翼,羽人祭血神殿的殿主,踏入王级超过五百年,是羽人文明真正的顶层人物。」
他调出更多的数据,星图上出现了血翼的详细资料。几张远距离拍摄的影像资料,几份战场交手的记录,还有一些情报部门收集的分析报告。 (10,0);
「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血翼的实力在羽人文明所有王级中至少排进前五。他修炼的是血系的规则,善於在战斗中吸收对手的气血来恢復自身。」
「他的续航能力极强,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耗死,想要击杀他,要么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在他还来不及恢復之前就把他打垮。要么是用多位神意联手围攻,切断他的恢復来源。」
他收回手指,看著徐无异。
「这两条路目前都走不通。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联邦只有沈宗师和林宗师有这个实力,但他们都被牵制在其他战场上,抽不开身。」
「多位神意联手围攻,羽人那边也不傻,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分散我们的兵力。所以北线一直在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徐无异看著星图上血翼的影像,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羽人,羽翼是深紫色的,边缘泛著血一样的光芒。
他的面容苍老而威严,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即使在影像中也透著冰冷的杀意。
这就是他上次的对手,那时候他还是领域级,在血翼面前只有逃命的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冯部长。」徐无异开口了,「你的意思是我去对付血翼?」
冯灼华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对付他。」他说,「是杀了他。」
……
冯灼华走后,徐无异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茶几上的星图投影已经关掉了,但那些红蓝交织的光点还在他脑子里闪烁。
血翼的影像,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边缘泛著血光的深紫色羽翼,以及冯灼华最后那句话——「杀了他。」
联邦和羽人文明在北线僵持了太久,双方都在不断地试探、消耗、拉锯。
每一次交锋都会死人,每死一个人都会让联邦的实力削弱一分。
联邦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彻底打破北线平衡的突破口。
血翼就是这个突破口。
他是羽人文明在北线的最高指挥官,是祭血神殿的殿主,是羽人文明所有王级中排名前五的顶尖强者。
他坐镇北线已经超过百年,这百年里联邦已经有数位宗师死在他手里。
如果能击杀血翼,北线的羽人势力会陷入混乱,联邦可以趁机收復至少三处失地,甚至可能將战线往外推出去一大截。
这是战略层面的巨大胜利。
但问题是,怎么杀?
冯灼华把军部的初步构想告诉了他,构想的核心是两个字——诱饵。 (10,0);
派一位神意宗师深入战场,故意露出破绽,引得血翼亲自出手。
血翼这个人极其自负,而且他对联邦的神意宗师们太熟悉了。
沈晋、林剑一、柳云山、杨舒雁、邹牧、秦武,这些人的战斗风格、规则特性、实力强弱,他全都了如指掌。
他只要看到对手是谁,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判断出自己能不能贏。
如果他觉得自己能贏,他就会出手。因为击杀一位联邦神意宗师,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功劳。
羽人文明內部的权力斗爭同样激烈,血翼需要这样的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诱饵的人选必须是,血翼认为「自己能打贏」的神意宗师。不能太强,太强了他不会冒险,不能太弱,太弱了引不出他。
必须是一个他熟悉、他评估之后觉得有把握击杀,但又不至於轻松拿下的人。
军部暂定的人选是杨舒雁。
徐无异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杨舒雁是他的半个老师,在据点里教了他三个月的八卦掌,教他走化,教他听劲。
她的实力在联邦神意中属於中等,和血翼相比確实稍逊一筹,而且她的掌法不擅长正面攻坚,更適合迂回,正被血翼克制。
如果她单独出现在北线战场,血翼出手的概率非常高。
但诱饵的任务极其危险。杨舒雁需要在血翼面前撑至少一刻钟,等徐无异从隱藏的位置赶到。
一刻钟听起来不长,但在神意级別的生死搏杀中,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冯灼华看出了他的顾虑,说杨宗师本人已经同意了。她说她这把老骨头在星界战场打了几十年,还没给谁当过诱饵,这次试试也挺有意思。
徐无异没有再说什么,他了解杨舒雁的性格,她说了同意就是同意,劝也没用。
但这个计划还需要时间才能实施。
冯灼华说军部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的准备周期,首先是情报確认,必须百分之百確定血翼目前在北线的具体位置,以及他身边有多少王级护卫。
其次是战场选址,必须选一个离联邦据点足够近,但又不会引起血翼警觉的位置。
然后是徐无异的隱藏方式,他的气息会完全收敛到极致,但血翼活了五百年,感知能力远超普通神意,如何確保徐无异不被提前发现,需要反覆推演。
最后是撤退方案,万一计划失败,两个人都必须活著回来。
冯灼华说这些都需要时间去准备,不是几天几夜能搞定的。他让徐无异先安心修炼,等军部的详细方案出来之后再来找他。 (10,0);
徐无异答应了。
他把冯灼华送到门口。冯灼华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徐宗师,联邦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一代人身上了」,然后转身走进了临江的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徐无异给乔同羽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准备再去一趟星界据点驻守。
乔同羽没有多问,只说让他等消息,军部那边会尽快安排。
申请提交上去之后,徐无异没有干等。他花了三天时间把第二轮优化的成果重新梳理了一遍。
神意突破之前,他已经完成了全身细胞的两轮优化,但踏足神意之后,一切都变了。
精神和肉身的统一不只是让规则变成了本能,更让他的肉身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种飞跃不是他主动优化的结果,而是神意特性自然而然地作用在肉身上,让每一个细胞的强度、活性、韧性,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提升了一大截。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踏足神意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在第二轮优化的基础上,又提升了將近五成。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
要知道第二轮优化完成之后,他的肉身已经是普通领域级宗师的七倍以上,再提升五成,这个差距被拉大到了十倍不止。
但伴隨这次飞跃而来的,是新的不完美。
徐无异盘膝坐在修炼室中央,秩序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他看到了问题。
神意突破带来的力量增长,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把他原本精心修整的河道冲出了无数细小的缺口。
肌肉纤维的排列出现了新的偏差,有些纤维在力量暴涨的过程中被拉伸过度,排列角度偏移了零点几度。
骨骼內部的蜂窝状结构,在承受了远超平时的压力之后,有些空洞被压扁了,有些空洞被撑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均匀分布。
最麻烦的是细胞核和细胞质之间的能量传递通道。
神意突破让每一个细胞都成了微小的秩序之心,这些细胞级的秩序之心在运转的时候,需要从细胞核中抽取能量。
但细胞核和细胞质之间的能量传递通道,还停留在领域级的標准,通量不够,效率不足。
如果把这比作一座城市,那么神意突破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內,给这座城市增加了几十万人口。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路还是原来的路,水管还是原来的水管,但人口暴涨了將近一半,不堵才怪。 (10,0);
徐无异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蓝色的雾气,缓缓消散。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沮丧,没有急躁。
第二轮优化花了整整一年,他不怕再花一年。
军部的回覆在一天后到了。
消息是通过安娜转达的,內容很正式:宗师徐无异申请前往星界据点驻守一事,经最高议会审批通过。
现安排徐无异宗师,前往联邦第三星界据点担任驻守总指挥,即刻生效。
第三星界据点。
这是沈晋这一代人打下来的那处据点,三十七年前,沈晋、柳云山、陆绍元,还有另外五位宗师,一共八个人杀进那处据点,和星兽打了整整四十天。
八个人进去,五个人出来,三位宗师永远留在了里面。
一处据点,三条人命。
徐无异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的作战服,一些修炼用的辅助药剂。
他把燎原长枪从修炼室的墙角拿起来,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回了原位。这桿枪已经不適合他了,但他还是想留著它,像一个纪念品。
运输机在第二天一早降落在临江空港。
这是一架军部直属的中型运输机,机身上印著最高议会的徽记。
来接他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尉,看到徐无异走过来,立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眼神里带著藏不住的激动。
「徐宗师,第三星界据点的坐標已经输入导航系统,预计飞行时间七个小时。」
徐无异对他点了点头,登上了运输机。机舱不大,但设施齐全。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安全带系好。
中尉在驾驶舱里做最后的起飞检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运输机升空后,舷窗外的景色,从临江的城市轮廓变成了蓝天白云,又从蓝天白云变成了深邃的虚空。
星界通道的入口在联邦本土外围的一片空域里,运输机穿过入口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
灰白色的空间壁障在舷窗外缓缓流动,像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
通道两侧是扭曲的空间结构,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光点在极远的地方闪烁。
七个小时后,运输机穿出星界通道,第三星界据点出现在了舷窗外。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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