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在修炼室里站了很久。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脚下的训练垫上,把那些被踩出来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痕跡深浅不一,交错纵横,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文字,记录著这一年来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转向,每一次从生疏到熟练的反覆打磨。
他低头看著那些痕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一年里,他把全身的每一个部份都拆开来优化过了。
肌肉纤维的排列,骨骼的微观结构,血管经脉的分布网络,內臟的功能强化,大脑的神经传递路径。
每一处都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一处都做到了他当时能做到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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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优化,是分开做的。
他先优化了肌肉,等肌肉完全適应了之后,再去优化骨骼。骨骼適应了之后,再去优化血管经脉。
一个接一个,像是在装配一台精密的机器,先把零件一个个打磨好,然后再组装起来。
零件確实都是好零件,每一个零件单独拿出来,都是完美的。
但把它们组装在一起之后,它们真的是完美的吗?
徐无异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秩序之力在全身流转,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这一次他没有盯著某一个局部去看,而是把感知的视野拉高,用一个整体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身体。
就像一个工匠,之前一直在埋头打磨每一个零件,现在终於把零件组装成了机器,他要站在机器外面,看看这台机器运转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力量从脚底升起。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胯、后背、肩膀、手臂、手腕、拳头。
十个关节,十个力量传递的节点。
在之前的局部优化中,他把每一个节点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態。
但当力量依次穿过这十个节点的时候,他看到了问题。
不是某一个节点出了问题,而是节点和节点之间的衔接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很小,小到作战时,对手根本感觉不到,但徐无异能感觉到。
因为他追求的不是「足够强」,而是「完美」。
绝对掌控,绝对的完美。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沮丧,不是懊恼,而是一种找到了新方向的清醒。 (10,0);
一年前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领域级能走的路都走到了极致。
刚才和柳云山交手之后,他更加確信了这一点。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有路可以走,而且是一条全新的路。
不是把零件打磨得更精细,而是让零件和零件之间的配合,变得更加完美。
这不只是肉身的优化,这是对「系统」的优化。
他重新闭上眼睛,秩序之力再次在体內流转。
一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吗?
他走到修炼室的角落,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窗外的临江春色正好,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江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然后转身走回修炼室中央,重新闭上眼睛。
秩序之力再次在体內流转。
……
两天后,徐无异站在训练室內,挥出一拳。
力量从脚底到拳头,十个节点,九个衔接处,一气呵成。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大河,从源头奔流而下,河道笔直宽阔,河底光滑如镜,水流毫无阻碍地涌入大海。
没有任何迟滯,没有任何弯折,没有任何驻波,没有任何震颤。百分之百的力量,百分之百地传递,百分之百地爆发。
他收回拳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拳面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修炼室的晶体墙壁上,一个新的凹陷出现了。
那个凹陷比之前任何一个凹陷都要深,而且凹陷的底部不是裂纹密布的样子,而是一个极其光滑的半球形,像是被打磨过一样。
力量完全集中在一点上,没有任何分散,没有任何浪费。
这就是全局优化。
他之前把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到了极致,现在又把零件和零件之间的配合调整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不再是一台由完美零件组装成的机器,而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但他能感觉到,这还不是极限,尽管他已经看到,神意的门槛就在那里了。
不是远处模糊的轮廓,而是近在咫尺的清晰细节。他伸手就能摸到,甚至能感觉到门槛那一边的气息。
如果他现在坐下来,集中全部的心神去冲击那道门槛,一两次,最多两三次,他就有可能踏过去,成为联邦歷史上最年轻的神意宗师。
二十六岁。
联邦现有的记录是五十八岁,他可以把那个记录提前三十二年。 (10,0);
但他没有坐下来。
不急。
一年的坚持都下来了,没必要赶著这几天。神意是一条不归路,踏过去就回不来了。
他要確保自己踏过去的时候,脚下是稳稳当当的,没有任何勉强,没有任何隱患。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他的肉身还不够完美。
不是某一个具体的部位不够完美,而是一种更整体的不完美。
就像一幅画,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好,但整幅画看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是缺技巧,是缺一种「气韵」。
他的肉身现在就是这样。
每一个零件都是完美的,零件和零件之间的配合也是完美的,但所有这些完美加在一起,还没有融合成一种更高层次的完美。
那种更高层次的完美,也许就是神意。
他需要时间去感受,去体会,去让那些已经被优化到极致的零件和衔接,在日復一日的修炼中慢慢融合,慢慢升华。
当年徐无异还是武者的时候,面对冲击武师的诱惑都能耐住性子,如今当然更不会著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看著那片熟悉的景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天没出门了,窗外的世界还是老样子。但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修炼室中央,重新摆开架势。
弓步冲拳。马步架打。仆步穿掌。
最基础的拳法,最简单的招式。
他一遍一遍地演练著,不急不慢。每一拳打出去,他都在感受力量在体內的流转,感受那种「干净」的爆发感。
他在让身体记住这种感觉,让这种完美的协调从「刻意维持」变成「自然而然」。
练了大约一个小时,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徐无异收功站定,走过去拿起终端。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加密通讯,发信人是沈晋。
他点开消息。
「无异,你现在方便吗?上战网,我在老房间等你。有事。」
消息很短,语气和沈晋平时的风格一样,直接,不拖泥带水。但徐无异从那简短的字句里读出了一丝不寻常。
徐无异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他在训练垫上盘膝坐下,登录战网。
私人房间里,沈晋已经到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而是站在房间中央,来回踱著步。 (10,0);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手指在左手的手腕上轻轻敲著,那是一种压抑著某种情绪时的下意识动作。
看到徐无异进来,沈晋停下脚步。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和平时一样沙哑,但徐无异听出了那沙哑底下压著的东西。
「沈宗师。」徐无异抱拳行了一礼,「出什么事了?」
沈晋没有急著回答。他走到桌子旁边,但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著徐无异。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徐无异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徐无异从未在沈晋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不確定。
沈晋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
他的刀,他的武道,他在战场上活了一百多年,磨出来的那种对一切的掌控力,让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和自信。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不確定。
「你和柳老打过一场?」沈晋问。
徐无异点了点头:「三天前。」
「他跟我说了。」沈晋说,声音沙哑,「他说你把肉身练到了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程度。他说他压制了能级,保留了神意特性,在你手里没撑过三拳。」
徐无异没有说话。
沈晋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著的急切。
「我想亲自试试。」
徐无异微微愣了一下。
沈晋要亲自试他的实力。一位正值巔峰的神意宗师,联邦刀皇,要亲自下场和一个领域级宗师交手。
「我很好奇。」沈晋说,声音沙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柳老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他说你三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就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我想不明白,一个领域级,就算肉身再强,怎么能把压制了能级的神意打成那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我要亲自试试。我把自己的能级压制到领域级的水平,只保留神意特性。你全力出手,不用留手。我想知道,柳老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无异看著沈晋,看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藏著的不確定,忽然明白了。
沈晋不是在怀疑柳云山的判断,他是在期待。
期待联邦真的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期待那个年轻人真的能把领域级的路走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期待联邦的未来真的有人能扛起来。 (10,0);
但他又不敢相信。
因为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前无古人」的年轻人最后卡在某一道门槛前,再也没有寸进。
他怕自己期待太高,最后失望。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拳头去验证,用自己的刀去確认。
徐无异点了点头:「好。」
沈晋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房间中央,和徐无异面对面站著,相距大约二十米。
他的长刀掛在腰间,但他没有去碰它。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双脚微微分开,气息沉稳如山。
但徐无异能感觉到,沈晋身上的气息和柳云山不一样。
柳云山的气息是「定」,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安定下来。
沈晋的气息是「斩」,即使他什么都没做,那种锋锐的感觉依然让人心悸。
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刀。你看不到刀锋,但你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准备好了?」沈晋问。
徐无异深吸一口气,秩序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
他没有展开领域,没有动用「破法」和「破血」,只是让秩序之力在体內运转,將肉身的状態调整到最佳。
「准备好了。」他说。
沈晋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消失。
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徐无异的侧面。右手並指如刀,朝徐无异的脖颈劈下。
这一记手刀没有用任何规则,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神意特性的融合。
精神和肉身统一之后,每一次攻击都同时作用於对手的精神和肉体,这就是神意最可怕的地方。
而且不同於柳云山这样的老年神意,沈晋是正当壮年的巔峰神意宗师,是联邦最强的几人之一。
哪怕不动用武器,他所能给予的压迫感,也不是柳云山能比的。
沈晋的手刀劈下来的时候,整个私人房间的空气都被这一击劈成了两半。
那种感觉不是风被切开,不是声音被切开,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被切开了。
徐无异能清楚地感知到,沈晋的手刀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不是空间规则,那是纯粹的锋锐。
神意特性將沈晋对「斩」的理解,融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的手是刀,他的手臂是刀,他的肩膀是刀,他的目光是刀。 (10,0);
他不需要握刀,他本身就是刀。
手刀劈在徐无异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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