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多难?
他那时还不信,无非是好话说尽撕破脸,可实在没想到姥姥说的难不是硬碰硬,而是软刀子。
上一次回来,他不留情面的给了小叔一耳光,也是想得远,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如提前让他们知道,他并不好惹。
可当他喊完话,坐那儿还不到两分钟,破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叔和小婶站在门口,小婶面带微笑慈祥的冲他招手:“辰辰回来了?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刚煮了米粉,你以前啊,就好吃这一口。”
梁辰尽管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脚一迈进了屋,他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望,又很快把伸进去的那只脚撤了回来。
上次来,他要葬梁家华,没进去,也没多往里看一眼,破沙发还在那儿摆着,破洞了,弹簧顶着海绵支棱出来,脏衣服扔在沙发靠背,地板砖上,梁辰知道没有,但他就是看到了一滩血。
他也没再喊,笑呵呵的,伸手拦了一下要拉他进去的小叔,从裤兜掏出了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上来吧。”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稀里哗啦的,好几个大男人转眼间就站在了梁辰身后。
光头,花臂,领头的那个还戴了个墨镜,说话像从鼻子里往外哼气:“怎么的?赖着不走啊?”
说完,看了眼梁辰,径直掠过了他,带着人进了门。
衣服,锅碗瓢盘,七零八碎,顺着窗户就往外扔,扑扑闷响吓得小婶捂着耳朵尖叫,但当其中一位伸手要去搬电视机的时候,她猛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大嗓门的喊着:“这个不行,刚买的!还没到一个月呢!”
喊完,扭过头来瞪着梁辰,眼白都是红的:“你非要弄成这样?”
梁辰乐了:“小婶,先礼后兵,你们撒谎也别怪我不客气,你家那房子不是没卖嘛,租出去了,你白住还收着份房租,算盘打的我离得几千公里都听见了。”
那天小叔再没说过话,梁辰来之前给他发过一条短信,他装看不见,不回。
梁辰就什么都懂了。
他没瞒着洛川,全说了,房子不值钱,但也不想继续吃闷亏,洛川笑笑:“这事好办,刚好我要去那边儿出差,离得不远,你订好机票跟我说一声。”
家搬得很快,非常有效率,不值钱的东西顺着窗户往外扔,值钱的怕摔的,小叔小婶自己搬。
人多,一个小时就空了,几位大哥和来得时候一样潇洒,连梁辰递的烟都不接,急慌慌的走了。
梁辰靠着门框,看着小叔怀里抱着个暖水壶,手上还拎了半袋大米,阴沉沉的往楼下走,下了半层楼突然转过身看他,笑得不明不白,说话透着股阴森气:“你不知道吧?你二姑他们搬回来了,就前边儿那个楼,不去看看?……金杰文他也在。”
梁辰裹紧了衣服,从昨天到今天,从北方到南方,那股冷劲儿他就没缓过来。
他被洛川小心的搂在怀里的时候,还在微微发着颤。
“怎么了?”洛川吻他的额头,轻声的问。
“从哪儿找的人?把小叔他们都唬住了?”
“但没唬住你。”洛川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胳膊上的纹身一出汗都花了,一看就是印的。”
洛川哈哈大笑,使劲儿亲了口他的脑门:“课题组的司机是我哥们儿,处的挺好,我找他帮忙,他就找了几个同行来撑场面,打架也行,但说了不动手,就吓唬人,也怪你小叔自己,一吓就完了。”
梁辰拉了拉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是不是得请吃个饭?我刚才给烟不接。”
“没事,不用你管。”洛川伸手就把房门拉了拉,虚掩着,换锁的电话在旧楼道里到处都是,他随便拨了个,一百三,就最普通的机械锁,师傅走正规流程,看了房产证才给换的,钥匙递过来,洛川扫码付了钱,手一伸,这才把门给关了。
“走。”他把钥匙塞进了梁辰兜里,揽着梁辰的肩膀一起下楼。
楼下的空地上有个人。
准确的说,是那个人坐在轮椅上,歪斜着身体,一股口水挂在嘴角,浑浊的眼睛望过来,好半天,眨也不眨一下。
梁辰站在楼梯口,怔怔的看着,大中午的,太阳正是歹毒的时候,那人头发白透了,汗珠顺着太阳穴一路往下流,最后洇湿了破烂的背心。
他们离挺远,可还是闻到了一股怪味,跟夏天里的垃圾桶一模一样。
“尿了。”梁家瑛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站在他们对面,金杰文坐着的轮椅旁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