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话总是说到半截儿就停在了那儿，自动消音，让人脑补，梁辰很快就补了出来，不是个好东西！

    他笑了。

    蹲在地上看蚂蚁，也看自己破旧的拖鞋和露洞的脏袜子。

    脚趾早就冻得没知觉了，又麻又痒，和奶奶说过，半天，换来一句你就是吃不了苦！

    可人为什么非要吃苦呢？

    叔叔家的小弟弟来，奶奶铺好电热毯，买了新拖鞋，毛茸茸的，是个棕色小熊，穿上去一定很暖和。

    他们之间除了梁辰大两岁，还有什么分别？

    他就不用吃苦吗？

    梁辰也只是趁人没注意，伸手摸了一把那双拖鞋，就一把，心脏却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颤巍巍的疼。

    他识趣的扒光一碗饭，然后像个鬼魂一样从屋子里飘出去，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发愣。

    回去的时候，小叔一家已经走了，奶奶铺着被念叨着，新买的鞋它怎么就不见了呢？闹鬼了？

    突然猛地扭头看向了钻进被子的梁辰，头慢慢的往前探，近到呼吸喷在了他脸上，但他愣是眼皮都没抖一下，像是睡熟了。

    心里想的却是，河边有泥，肯定粘在了拖鞋上，明天得起大早，趁着他们没发现，处理干净。

    半分愧疚都没有。

    睡得异常酣畅。

    第二年的夏天，奶奶病了，当然没直接跟他说，可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邻居的小声议论，哪一句都逃不出梁辰的耳朵。

    奶奶在县城里住了些日子的医院，就回来了，下不了床，身体瘦成了一把骨头，虽然她本来就不胖。

    说是癌，有救，但出不起医药费，回家来等死。

    亲戚们轮番来看，临走时塞到被子里点钱，难免撕扯一番，最后两双手握在一起。

    “姨，好好养病啊，这个家可全指着你呢！”

    老太太热泪两行：“你有心了，多谢了啊。”

    奶奶在亲戚走后像是耗尽了力气，裹在被子里呼哧呼哧的倒气儿，钱还没捂热乎，就被爷爷抢了过去，塞进了衣兜里。

    “这钱是救小华的。”爷爷抽着烟，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嘴，奶奶也不挣扎，似乎认了命，可不知道怎么的，梁辰就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不甘和心凉。

    小华是梁家华，是梁辰的父亲，关在监狱里，一个吃喝嫖赌打死老婆一分钱不赚的男人，跟狗一样。

    或者连条狗都不如。

    可爷爷就是执拗的想救他出来。

    虽然他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虽然已经无数遍被告知，多少钱都不行，无期了，就算是留了条命了，那可是杀了人，你可怎么救？

    他心里明镜，但不承认，一直认为是那个女人不听话，不贤惠，有了外心，才激怒了自己的儿子。

    奶奶在一个月后病逝，折腾了好几天，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葬礼办的简简单单，埋完奶奶的那个下午，爷爷对着赶回来的二姑说：“你把他带回去养，给口吃的就行，就当——养只小狗。”

    他，就是梁辰。

    爷爷这辈子没伺候过人，照顾奶奶的那短短一个月，已经发了好几通脾气，饭碗摔得只剩下两个，梁辰甚至觉得，奶奶死了，他是开心的。

    虽然没笑，虽然邪恶，却是实实在在的开心。

    二姑当然不乐意，她虽然住在城市里，可也是普通家庭，养一个孩子已经很难，还要再养一个？

    她说：“爸，没你这样的，我养他？我拿什么养？……我哥的那个房子……”

    爷爷把手里点着的半根烟直接扔在了姑姑的脸上，她躲得很迅速，几乎是应激反应了，却还是被燎到了头发，嗞的一声。

    她伸手抚了抚，没事人一样，习惯了，但没服软，眼睛直直的盯着爷爷看。

    爷爷也看着她，半晌，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抽了两口，颠着脚：“瑛，你学坏了啊！你和镇里那个……这么多年，我可都替你瞒着呢，你男人要是知道了……”

    二姑当天连夜走的，带着梁辰。

    先是走路到了镇里，拼客的出租车到了县城，绿皮火车开到了中午，才终于下了车。

    梁辰腿麻手麻，被二姑扯着胳膊着急忙慌的往外走，三伏天，每走一步，梁辰的脑门就往下滴一滴汗，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苦涩的咸。

    二姑家很小，五十平的房子，被挤出了两个小卧室，一间厨房，一个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阳台上是做饭的地方，厨房里摆了张桌子就是餐厅，三十几年的老房子，据说是二姑父的父母当年在工厂分配下来的，给了他们做婚房，不是很满意二姑，嫌她家穷，但又相中了她身体结实，能干活，不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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