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明知战事在即,又为何踏入此地。”
怒后余空,江百青青丝垂面,神情已无波澜,说:“过两日,我会请人送他两去临江,”他示意涂一乐与夜渊。
陆擎锋眸光微动,问道:“那你呢?”
江家于雍都的家产尽数被抄没,平反后也只还回来一间空宅,临江尚有些置业,涂一乐与夜渊去了,倒也足以安身——只要他们不惹事生非。
江百青没有回答陆擎锋的问题,而是说:“他俩性情纯然,还需你陆家照看一二。”
陆擎锋已经从他这句话中得到答案,当即一口应下:“柏年所提,岂有不允,明日我就修书一封寄与叔父。”
终于,两人间剑拔弩张之势尽数消解。
陆擎锋欲俯身拾起地上木簪,却被夜渊抢先,只见这个面若好女的青年骤然上前,猛地抢过地上的簪子,捡起后紧攥着,一双桃花眼警惕地盯向陆擎锋,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夺宝之人。
晃眼间陆擎锋已看清那根木簪上的鹭首。直起身来,他又看了看江百青身侧二人,不露声色,只说:“如今已是近五更天,便依昭宁所言,你们就在这此歇下吧。“
陆擎锋遣人送江百青三人去歇息。
三人走后,谢长云道:“我竟不知,你与妖物也称得上‘好友’。”
陆擎锋却说:“于我而言,他先是朋友,而后才是妖。”
谢长云修行不浅,刚才在议事厅中单凭气息便已辨出,那两妖并非恶妖,只是那名唤涂一乐之人……
他皱眉道:“那人气息确实是人,但我亲眼见他死而复生,”他内心疑惑,“我从未见如此蹊跷。”
<a href=https:///tags_nan/xiuzhenhtl target=_bnk >修真</a>界亦有傀儡假死一法,再有元婴化神者可神魂离体,不惧肉身生死。
但那小子气息分明是凡人,没有功法加身。他断不可能感知有误,那涂一乐分明是肉身已死,却又凭空再生,连半点血迹都不曾留下。
“或许他有什么秘法……”谢长云思忖。
要是涂一乐在,就能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在地图上点击了复活。一键复活,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更没有什么秘法。
陆擎锋不在意是傀儡还是秘法:“也可能不过是障眼术。类同于人间戏法。”
他说:“楚军将即,我只要这三人留在朔州。”
第10章 黄谣的诞生
亲卫执灯在前,引涂一乐三人住进后衙东侧一处小院后告辞。
此时夜深,都护府廊庑森严,四下无人,只有檐下几盏角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透出微黄光晕。檐端阴影中,饕餮面伏而下,张口如渊,沉默如噬。北风袭来,檐边铁马发出轻响,
“叮。”
来到人界,夜渊就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屋内灯具换为罩纱铜灯,灯影柔而不散,映得墙上墨迹纵横的山川图明暗交错。又见脚下青砖铺地,砖面平整细润,砖缝细密如线。
转过屏风,内里高架木床上四柱垂帷,云纹素锦轻覆其上,层层低垂,窗侧设一雕花梳妆台,镜匣紧锁置于角落。虽这些陈设看着颜色花式不相同,不像是一套而成,却也是品类齐全,且尽力凑得颜色相近,勉强相衬,并无杂乱之感。
他躺倒在大床上,手足摊展成大字,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将帷帐落下,躺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爬起来,默默下了床,穿好床头外衣朝屋外走去。
他手里捏着那根木簪——先前因江百青一路沉默,他一直未能将木簪还与他。可能就是因为此事他怎么也无法入眠。
来到门前,却又不知为何不敢直接敲门还簪——或许是因为此时已是五更,上回他夜半“拜访”江百青,结局是几乎日日挨揍,被揍了一月有余。
踌躇半晌,他拿着簪子扭头去了涂一乐屋外,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里打开。他举簪示意,对涂一乐说:“江百青的簪子在我这,”说完觉得别扭,另一只手挠挠头,最后憋出句,“他晨起没簪,如何束发。”
涂一乐没他别扭,直接带着他到江百青屋外,抬手敲门:“江老师,睡了吗?”
屋内没有回应。
一如他死皮赖脸地出现在大岭村江百青院中,他再次强硬地推开了这都护府客舍的窗户——事实证明,没有涂一乐闯不进去的房间。
屋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夜渊跟在涂一乐身后跨进了窗框,他走窗业务还不熟练,动作就显得笨拙。两人各有夜间视物的能力,涂一乐靠满级的双眼,夜渊添以蛇信辅助,直向长案而去。
江百青进屋后并未点灯,坐在对门的矮塌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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