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远把牌递给罗影。

    “不必告诉他我是谁。”

    “他记得。”

    陆昭远沉默。

    点头。

    赵先生用断笔在第十六扇门前画出一条引线。

    问赋图上的旧缰绳影分出一丝。

    ...

    来福蹲在廊下，尾巴一圈圈绕着后爪，鼻尖翕动，把空气里残留的熟肉香、药膏味、还有小勇袖口散出的微腥——那是大玄夜间渗出的露水气息——全吸进肺里。它没动，只用左眼盯着柳庆捆扎布囊的手指，右眼却斜斜望着院门方向。门虚掩着，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青砖上割出一道银线，像根绷紧的弦。

    柳庆捆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时正对上来福的目光。那眼神不凶，也不怯，只是沉，沉得像井底的墨玉，里头映着半片残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被反复擦拭却始终未褪的钝痛。

    “走吧。”柳庆轻声说，把布囊搭上肩。

    来福没起身。它低头，用鼻尖拱了拱脚边那只空了的青釉碗。碗底还粘着一点褐色酱汁，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它没舔，只是停在那里，喉结上下滑了一次。

    柳庆蹲下来，手指抚过它耳后那道旧疤——不是猎场新添的，是三年前冬训时，一头失控的雪鬃猁甩尾扫中它的太阳穴，皮开肉绽，骨头都裂了缝。当时小勇守了它七夜，用刚学会的愈契术一遍遍导引命息，指尖烫得像烧红的铁钎。来福记得那温度，也记得小勇第三夜睡着时，手还搭在它颈侧，掌心汗湿，呼吸浅得几乎断掉。

    “不是丢下你。”柳庆说，声音压得更低，“是挪个地方。明早……他来接。”

    来福终于抬起了头。它没看柳庆，目光越过他肩膀，投向试听院最里间——小勇的屋子。窗纸映着灯影，人影在晃，很慢，很稳。是小勇在整理书匣。柳庆知道，里面除了《契典初解》《曾骨辨微》，还有一卷没署名的竹简，边缘磨损得厉害，用细麻绳捆着，绳结打得极紧，像一道死扣。

    来福站起来了。它没跟柳庆走正门，而是绕到东墙根下，用爪子扒拉两下，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底下是个浅坑，坑里埋着半截烧焦的木棍，棍头刻着歪扭的“勇”字，是它第一次学会衔物时，小勇用炭条教它认的。它叼起木棍，转身，默默跟上柳庆。

    夜风卷起廊下悬着的驱虫艾草束，苦香弥漫。老白蜷在檐角阴影里，眼皮都没掀，可当来福经过时，它尾尖极轻地一颤，像被风拂过的蛛丝。它没睁眼，但耳朵转向来福的方向，听着那四只爪子踩在石阶上的节奏——比平日慢半拍，每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否还在。

    契典图在学宫西北角，离兽院最远，却离藏经阁最近。整座楼嵌在山腹里，外壁覆满青苔，潮气重，夜里常有冷雾从地缝渗出，贴着墙根游走。守门的老吏姓孙，缺了三颗门牙，见柳庆领着来福，只抬眼扫了一记，没拦，只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铃铛，往柳庆手里一塞：“摇三下，响七声，门才开。别多摇，多摇一声，警契就醒。”

    柳庆点头，照做。铜铃清越，声波荡开，石门两侧浮起两道淡青光痕，如活蛇游走，最终在门楣中央汇成一只竖瞳。瞳仁缓缓睁开，幽光扫过来福全身，又停顿半息，才彻底隐去。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点灯。只有石壁缝隙渗出的微光，冷白，均匀，和契典外一样。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页与兽骨粉混合的干涩气味。来福一进去，就停在门槛内三步处，不肯再进。它把嘴里的木棍轻轻放在地上，用左前爪拨了拨，木棍滚了半圈，“勇”字朝上。

    柳庆没催。他把布囊放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掀盖，倒出几粒灰褐色药丸。是小勇前日配的安神契引，专为压制曾兽夜间躁动而制，味苦，性凉。来福低头嗅了嗅，没吃。它抬起头，望向石阶尽头——那里有一扇窄窗，窗外是学宫最高的观星台，此刻台顶立着一个剪影，袍角被风吹得翻飞，像一面不肯落下的旗。

    是小勇。

    来福静静看着。小勇也看见了它。隔着百级石阶、数重石壁、一整座沉默的楼，两人没说话，甚至没挥手。小勇只是抬了抬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那是他们之间最原始的契约手势，不涉命息，不引契网，只是人与兽，在无数个清晨喂食、午后陪练、深夜守夜时，用体温和目光磨出来的习惯。

    来福垂下眼，低头衔起药丸，一粒，一粒，嚼碎咽下。苦味在舌根炸开，它没皱眉，只把空陶罐推到柳庆脚边，然后转身，走到角落一张矮石榻旁，卧下。石榻冰凉，它蜷紧身体，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瞳孔在微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像一道闭合的契约。

    柳庆离开时，反手带上了门。铜铃未响，门却自动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子时三刻，小勇回到契典图。

    他没点灯，借着石壁微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