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买一个破铃铛。

    傅泽将铜铃托在掌心，指尖有一缕法力涌入。

    这缕法力极少。

    少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铜铃内部那一缕残存法意道韵，被这缕法力一触，竟然微微震动。

    叮——

    一道极细的清脆铃声，突然响起。

    那铃声并不大，但穿透性极强，像是在每个人心头响了一下。

    原本吵闹的聚宝斋，瞬间安静。

    老刘瞪大眼睛。

    「响，响了？」

    周老板也愣住了。

    这铜铃他之前当然拿起来摇过，不管怎么用力摇晃，都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响声。

    怎么到了傅泽手里，就突然响了？

    蒋望秋脸色剧变。

    他在渝城已经算是有名的术士，修为不弱，自然能察觉出那一声铃响里蕴藏的东西。

    虽然已经非常微弱，却确实有安魂镇邪的气机扩散。

    「傅先生，这————」

    傅泽将铜铃放回纸上。

    「不是什么完整法器，只不过是一件旧法器的残破部件罢了。」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还真是法器？」

    「不是吧，那老刘刚才还嘲笑人家。」

    「破成这样都能响，难道真的是好东西？」

    老刘脸色有些尴尬。

    戴眼镜的男人也不说话了。

    那个刚才看符筒的老玩家，也凑近看了半天。

    可惜他怎么看，都只能看见裂纹、锈迹和灰暗铜色。

    他忍不住问道。

    「小兄弟，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这东西外表可一点不出奇啊。而且你怎么知道，它是某个法器的残件？」

    傅泽笑了笑。

    「它的主体已经坏了，铃身裂开，法意散了大半。真拿去驱邪镇魂，效果很有限，遇到厉害点儿的邪祟，说不定只能起到一个激怒对方的作用。但里面还残留一点祭炼过的脉

    络，所以有玄学研究价值。」

    蒋望秋赶紧凑近细看。

    这一次，傅泽已经以法力激发过残留脉络，他终于能隐约感受到一点不同。

    那裂缝深处，确实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只是太弱。

    若无人点破，他恐怕完全注意不到。

    蒋望秋忍不住叹道。

    「贫道惭愧。刚才只顾看香炉、桃木剑和符筒，竟然把真正有法意道韵残留的东西错过去了。」

    马润庭也说。

    「我们看东西，终究还是只能看到表面。傅先生看的，已经是内部的气机和法意道韵了。」

    杜衡山虽然不懂法器，却听明白了。

    「所以这算是捡漏？」

    徐新义眼睛都亮了。

    他一拍大腿。

    「这当然是捡漏啊！三千块买到真正的法器残件，老周你这次亏大了。」

    周老板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懊悔。

    但古玩街有古玩街的规矩。

    买定离手。

    东西是他自己开价卖出去的，而且傅泽没有骗他，也没有强买。

    他总不能当场反悔。

    周老板苦笑。

    「老徐，你别拱火。傅先生眼力高，我认栽。」

    傅泽道。

    「周老板也不亏。它对普通人没什么用，放你手里，大概率也是当残件卖掉。」

    周老板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好受一些。

    这话也没错。

    如果不是傅泽当场让铜铃响了一下，在场众人谁会真把它当宝？

    别说八百，二百都未必有人要。

    老刘看着那香炉，突然也没那么想买了。

    戴眼镜的男人拿起桃木剑，又默默放下。

    古玩买的就是一个心气。

    刚才大家都觉得香炉、桃木剑、符筒最有故事。现在真正的残件被傅泽挑走，再看剩下那些东西，顿时就觉得差了点意思。

    周老板看出众人心思，赶紧打圆场。

    「各位也别这样啊。傅先生买的是法器残件，不代表香炉和桃木剑没有收藏价值。古董归古董，法器归法器，不是一回事。」

    这话倒也没错。

    于是店里气氛又活泛了一些。

    这一场热闹，到了这里也差不多结束。

    众人回到听古斋。

    徐新义还在兴奋。

    「小傅，你现在这眼力也太夸张了。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看出破铃铛是真东西。」

    傅泽将铜铃放在茶桌上。

    「不是眼力，是灵觉。」

    蒋望秋认真道。

    「傅先生，那这枚铜铃，若是修复之后，还能重新作为法器使用吗？」

    傅泽摇头。

    「很难。它的核心脉络已经断了，铃身本体也受损太重。与其强行修复，不如当作样本来研究。」

    蒋望秋点点头。

    「这也很有价值。如今这个时代，能保留下来的真法器本就不多。哪怕只是残件，也能看出前人祭炼法器的一些思路。」

    傅泽正是这个想法。

    他已经在清末民初世界炼成自己的法剑，也通过诸天令开启过炼器能力。

    但主世界的法器残件，代表的是另一条线索。

    它不一定对傅泽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却能帮助傅泽了解这个世界过去的玄门水平。

    更重要的是，这种残件或许不止一个。

    自己这个灵气枯竭、末法时代，但不代表过去没有强盛过。

    说不定在古代，也有过辉煌。

    而在漫长岁月里，真正的法器可能损毁、失灵、被当成普通古董流散民间。

    它们对别人来说，只是故事货、残破旧物，甚至是没人要的杂件。

    但对傅泽来说，这些东西里面，可能藏着前人炼器、用符、布阵的痕迹。他就算纯研究，也是一种乐趣了。

    马润庭突然开口。

    「傅先生，若你对这些旧物感兴趣，我倒是认识几个专门收乡下老宅物件的人。只是他们手里真假混杂，东西很杂。」

    蒋望秋也道。

    「贫道回去之后，也可以帮傅先生留意一些法脉旧物。」

    徐新义立刻拍着胸口。

    「这事儿还得靠我啊！古玩街就是我的地盘。以后有类似东西，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傅泽笑道。

    「那就麻烦几位了。若真有价值，我按市场价收，不会让你们白忙。」

    几人自然连称不用。

    但傅泽不喜欢欠这种小人情。

    钱能解决的事，最好用钱解决。

    傍晚时分，众人才陆续离开。

    傅泽带着铜铃、黑木牌和旧布袋回到家中。

    他没有在现实卧室里研究，而是进入【迷雾空间】。

    汤圆正趴在猫窝里睡觉。

    旁边空了两个猫罐头。

    傅泽看得嘴角一抽。

    「你还真不客气。」

    汤圆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轻轻喵鸣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猫窝里。

    没看见本喵现在很困吗？

    傅泽坐在迷雾空间另一侧，将裂铜铃放在面前。

    他心念一动，唤出诸天令。

    紫色烟气流转，文字浮现。

    【残破镇魂铃】

    【品阶：无。残损法器】

    【来源：此界旧法脉遗物】

    【说明：法器脉络破损严重，仍残留轻微镇魂安神法意。】

    傅泽看着这几行字，若有所思。

    自己这个世界，确实已经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妖鬼罕见，修行圈衰弱。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世界就完全没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或许一些有价值的旧物，还藏在尘土、故事和假货中间。

    普通人看不出来，一般的修行者也未必能看出来。

    而傅泽现在，已经有资格把它们一点点找出来————

    「就，权当是休闲时的一种娱乐吧。」

    傅泽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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