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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李象:你阿娘生你是排毒你知道吗(第1页/共2页)

    见李世民陷入沉思,李君羡赶忙躬身肃立,不敢打扰。

    良久,李世民才回过神来,眼中却已经是寒芒四溢。

    “此事,便交由你百骑司查办。你……可有胆量?”李世民目光沉沉,盯着李君羡,帝王威严迫人...

    “帝王,乃民之贼也?”

    马周手中酒盏一颤,几滴酒液溅在粗布衣襟上,洇开深色斑痕。他没去擦,只缓缓将盏放下,目光如刀,直刺李象眼底——那不是惊怒,倒像是久旱逢雷的震愕,是骤然被劈开混沌时,瞳孔深处炸开的一道电光。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竟未斥责,亦未起身拂袖而去,只是盯着李象,一字一顿:“皇孙此言……可是真意?”

    “自然。”李象剥开一枚火晶柿子,指尖沾了蜜汁,也不擦,径直往唇边一抹,甜润微凉,“马公读过《孟子》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您细想——自秦以降,哪一代君王,真把这八个字刻进骨血里了?他们修宫殿、征徭役、开边衅、养私兵,哪一桩,不是从百姓脊梁上抽筋、从农夫裤腰里刮油?”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对面牢室。崔仁师正死死攥着铁栏,指节发白,却不敢出声;崔劭缩在角落,耳朵支棱着,连呼吸都屏住了;高季辅闭目假寐,可眼皮下眼球急转,分明在听——这牢中每一双耳,此刻皆成了李象言语的容器。

    “陛下圣明,能纳谏、能止奢、能抚孤寡、能薄赋税,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能?只因他坐得稳龙椅,天下归心,才容得下几个寒门士子进言,才许得百姓喘口气儿?若有一日,关中大旱三年,粟米万钱一斗,流民填沟壑,陛下还能否开仓放粮?若突厥铁骑叩关,军费不足,他会不会再加三成丁口税,征二十万民夫修朔方城?”

    李象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一句一句,剖开贞观盛世那层金漆:

    “陛下不是不仁,而是不能不权衡。他要压世家,就得借寒门;要稳朝纲,就得纵勋贵;要彰武功,就得耗民力;要显文治,就得容腐儒。他站在九重宫阙之上,看的是江山版图、是宗庙社稷、是千秋功业——可谁来替那蓝田县卖女抵租的老翁想想,他闺女被拉走那一夜,哭哑了嗓子,喉咙里还卡着半块没嚼烂的观音土?”

    马周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剩下半壶酒全数倾入自己盏中,仰头灌尽。酒液顺着他脖颈滑入衣领,他也不擦,只抹了把嘴,哑声道:“……那皇孙之意,是要掀了这龙椅?”

    “不。”李象笑了一声,极轻,极冷,“我要的不是掀椅子,是换椅子。”

    他伸手,在地面浮尘上画了个圈,圈内写个“唐”字,又在圈外点三点,如星斗散落:“如今这椅子,是李家的,也是五姓七望的,更是府兵、勋贵、宦官、商贾的共有之物。可百姓呢?他们连坐椅子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跪着抬椅子——抬累了,就换个人抬;抬死了,就拖出去埋了,坟头都不立碑。”

    “换椅子?”马周皱眉,“何解?”

    “椅子本身不坏,坏的是坐法。”李象用指尖将“唐”字抹去,重新写下两个字:**制度**。

    “律令要改——不是改几条苛法,是重订《贞观律》根基。譬如‘良贱不通婚’这条,看似维系体统,实则把三百余万奴婢永远钉死在泥里,让崔氏、卢氏、郑氏世世代代有奴可驱、有婢可役、有田可夺。再如‘均田制’,名曰授田,实则上等口分田十之八九归于勋贵子弟,贫户授的尽是山岭薄地,三年不雨即抛荒。这哪是均田?这是均贫!”

    马周呼吸渐沉,手指无意识抠进身下稻草,发出细微窸窣声。

    李象却不歇,继续道:“科举要扩——不是多开两场贡举,是废‘荐举’、禁‘行卷’、断‘通榜’,让蓝田县放牛娃、陇西戍卒之子、岭南俚人酋长之孙,都能凭一张试卷、一支秃笔,跨过朱雀大街。考官不得阅卷署名,糊名誊录必由御史台监审,殿试策问须当场宣读,使满朝文武皆闻其声——如此,寒门才不是‘侥幸得中’,而是‘理所当然’!”

    他忽而停住,望着马周:“马公可知,去年科举,应试者三千二百人,其中寒门仅四百一十七?而同榜进士四十二人,寒门者几人?”

    马周嘴唇翕动,终是低声道:“……三人。”

    “三人。”李象冷笑,“其中一人,祖上曾为隋末郡丞,早已跻身小吏之家;另一人,岳父乃岐州别驾;唯剩一个,是河东卖炭翁之子——可此人殿试策论触怒崔敦礼,当场被贬为江南道驿丞,至今未得调回。马公,这叫‘寒门得路’?这叫‘开门放狗,关门打狗’!”

    马周额角青筋微跳,忽然抓起酒壶,狠狠砸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陶片四溅,酒液如血漫开。

    他霍然起身,布衣猎猎,竟无半分老态:“皇孙!你可知此话若传出去,是何后果?!”

    “知道。”李象端坐不动,甚至又捡起一枚火晶柿子,慢条斯理剥着皮,“轻则幽禁东宫,永不得见天日;重则鸩酒一杯,尸首弃于乱葬岗,对外只称‘暴疾薨逝’。可马公,您信不信——若我今日死在牢中,不出三月,这‘帝王乃民之贼’八字,必成长安童谣,必入平康坊曲谱,必被商旅唱遍河西走廊,必随漕船漂到扬州码头,最后,刻在洛阳邙山新坟的墓碑背面。”

    他剥完柿子,轻轻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迸裂:“因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蓝田县饿死的三十个孩子、是纥干承基鞭下吐血的佃农、是崔仁师府邸后巷冻毙的乞儿、是你们中书省堆成山的未批驳诉状——他们日夜在说,只是没人敢替他们张嘴罢了。”

    牢中静得可怕。

    连对面牢房里崔仁师的粗喘声都清晰可闻。高季辅睁开眼,目光复杂如雾;崔劭悄悄挪了挪屁股,离铁栏更近了些,仿佛要听得更真切些。

    马周站着,久久未动。烛火在他眼中摇曳,映出两簇幽微却灼热的火苗。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拾起一片碎陶,蘸着地上酒液,在泥地上重重写下两个字——**民心**。

    “皇孙……”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老夫年少时,也曾跪在洛阳宫门外,递过三十七封策论,皆石沉大海。后来给常何代笔,不过求一碗饱饭。陛下召见那日,老夫赤足跑过三条街,脚底血泡破了又起,却觉得踩在云上。”

    他抬头,目光如淬火之刃:“可今日听皇孙一席话,老夫才知——当年跪的不是宫门,是枷锁;写的不是策论,是哀鸣;跑过的不是长街,是刑场。”

    李象静静看着他。

    马周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却奇异地透出少年般的锋利:“皇孙既言‘换椅子’,可愿教老夫——如何换?”

    李象没答,只伸手,将自己面前那只空酒盏推至马周面前。

    马周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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