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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李象赠联(第1页/共2页)

    “你……”

    李象的表情看上去人畜无害,崔仁师却如同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惊骇万分的退了好几步。

    他……他竟然从崔劭口中知悉得这么详细?崔劭在崔氏子弟之中虽不拔尖,但亦是中上之资,受家...

    “是那个大唐啊!”

    李象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众人耳中。村口枯柳上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枝头残叶簌簌而落,砸在冻硬的泥地上,脆得发响。

    众人齐齐一怔,连那领头汉子攥紧的拳头都松了半分,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

    王玄策眉峰骤然一跳,陈志坚下意识后退半步,柳直却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李象——这位昔日东宫宿卫统领,曾亲耳听太子李承乾在春宴上醉后长叹:“这天下,不是你我父子之天下,是太宗与勋贵共治之天下!”彼时他只当是酒话,此刻再听李象此言,脊背竟窜起一股寒意。

    “皇孙慎言!”柳直低喝,声音压得极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李象一笑,拂袖转身,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风霜刻痕的脸,“诸位叔伯,你们可还记得,贞观三年冬,蓝田大雪三尺,饿殍塞道,朝廷开仓放粮,每户仅得粟米三升?那时节,长安城中朱雀大街上的胡商驼队,驮着西域香料、波斯琉璃,日日不绝;曲江池畔,新科进士簪花游街,金樽美酒泼地成河。可你们东宫卫率,每月禄米不过一石五斗,战马草料尚要自掏腰包垫补——这便是‘大唐’给忠勇之士的体面?”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远处灰蒙蒙的秦岭山影:“你们被削籍为民,朝廷没给一文抚恤,没给半纸文书,只有一道中书省的公文,盖着吏部大印,写着‘奉旨除名’四个字。可你们知道么?就在你们卸甲归田那日,左骁卫新募了三百骑,每人赐铁甲一副、横刀一柄、良马一匹,月俸翻倍!为何?只因他们效忠的是‘今上’,而你们效忠的是‘旧主’。”

    汉子们呼吸粗重起来,有人咬碎了后槽牙,有人盯着自己皲裂的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所以我说,你们错了。”李象声音陡然转冷,“纥干承基不过是条咬人的狗,可执鞭者是谁?纵火者又是谁?你们烧了狗,鞭子就落不到主人手上?不,只会换一条更凶的狗来咬——说不定还是你们昔日同袍,如今在右武侯里当差的弟兄!”

    他忽然抬手,指向村西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坯祠堂:“那祠堂里供的,可是汉光武帝庙?”

    众人一愣,那领头汉子迟疑点头:“是……先祖说,当年随光武爷打天下的蓝田子弟,有七人封侯,故而立庙。”

    “好!”李象击掌,“既敬光武,可知建武二年,光武帝下诏:‘天下垦田,皆以实数为准,不得隐匿,违者论死!’又知建武十五年,他亲命司徒伏湛查核豪强田宅,牵连郡守十余人,尽削官爵,流徙岭南!”

    “可如今呢?”李象声如金石相击,“蓝田县令睁眼说瞎话,把纵火说成天灾;县尉带人巡查,只围着你们家田埂走一圈,便回衙门吃酒去了;而纥干承基——一个突厥降将,靠告密上位的县公,却能在你们田头纵马扬鞭,指指点点,仿佛这千里沃野,本就是他帐下牧场!”

    寒风卷起李象袍角,他袖口露出一截素白里衣,衣襟上还沾着未擦净的墨迹——那是昨夜在终南山别院灯下写就的《均田疏》草稿。

    “诸位叔伯,你们恨纥干承基,是因为他烧了你们的麦子。可你们可知,他为何敢烧?因为这天下,早就不按律法行事了!”李象声音渐高,字字如凿,“《唐律疏议》明载:毁人庄稼者,杖一百;纵火焚田者,流三千里!可如今,烧田者坐在县衙上首,报官者反被斥为‘刁民’!律法若成了摆设,那所谓‘大唐’,不过是一块遮羞的破布罢了!”

    “啪!”

    一声脆响,那领头汉子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痕:“我……我竟糊涂至此!只想着杀一人泄愤,却忘了……忘了这案子从根上就烂透了!”

    “非是你糊涂。”李象伸手扶住他臂膀,掌心温热,“是这世道,把人逼得只能看见眼前一寸地、一捧灰、一条命。可今日,我想请诸位叔伯,随我再看远些——不是看纥干承基的府邸,而是看太极宫丹陛之上,那张龙椅!”

    众人倒吸冷气,连柳直都僵住了。

    李象却已转身,从柳直腰间解下佩刀,反手“呛啷”抽出半截——刀身映着惨淡天光,寒芒如电。他并不挥刀,只是将刀尖缓缓点向脚下冻土:“这土,埋过秦军将士的骨,浸过汉使西域的血,也犁过隋末乱兵的尸。可它从不曾认过哪个姓氏的皇帝,只认一种人——让百姓能种地、敢种地、种了地就能活命的人!”

    他猛然收刀入鞘,锵然有声:“所以,我不拦你们杀纥干承基。但若真要杀,就得让他死得值!不是死在某个黑巷里,而是死在所有人眼前——死在大理寺堂前,死在御史台奏章里,死在陛下亲手批阅的朱砂之下!”

    王玄策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殿下是想……告御状?”

    “告御状?”李象嗤笑,“御状早被万年县令截了十七八回,连太极殿门槛都没摸着。我要的是——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东宫卫率不是贼,是被朝廷亲手扔进沟里的忠犬;让蓝田的田不是荒地,是被权贵用火油浇透的祭坛!”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你们不是没路走。你们有三样东西,比千军万马还厉害——”

    “第一,你们曾在东宫执戟十年,见过多少大人物的嘴脸,听过多少秘而不宣的话!”

    “第二,你们熟悉蓝田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水渠、每一座堡寨——纥干承基的私兵夜里从哪条暗道进村,他囤粮的窖子藏在哪棵老槐树底下,你们比县尉还清楚!”

    “第三……”李象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们还活着。活着,就有资格站出来,指着那狗獠奴的鼻子问一句:你烧的不是麦子,是大唐的根基!你抢的不是田亩,是太宗皇帝亲手写的《贞观政要》!”

    风突然停了。

    枯柳静立,鸦声寂灭,连远处秦岭的雪线都仿佛凝滞不动。

    那领头汉子双膝一弯,竟直挺挺跪倒在冻土之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皇孙……不,郎君!若真能如此,我戴元这条命,就卖给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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