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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催起陛下的办案进度了?(第2页/共2页)

食禄者,无论勋戚、朝官、宗室,其名下产业,须具实呈报户部备案,违者,削爵夺禄,永不叙用。”**

    写罢,他掷笔于案,墨汁四溅如血。

    “拿去。”他将素笺推至李象面前,“朕准你所奏。盐政,由你督理。即日起,你为盐务司使,秩比三品,可直达天听,不必经尚书省。”

    李象一怔,未接。

    “陛下……孙儿并非求官。”

    “朕知道。”李世民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要的是刀。朕给你刀柄,但刀锋往哪里砍,得由朕握着——否则,今日你砍张亮,明日便有人砍你阿耶。这把刀,朕既给了你,便容不得你乱劈。”

    他俯身,直视李象双眼:“李象,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盐价回落至贞观十年旧制,长安盐市无一私贩,所有挂靠勋贵名下的盐铺,尽数转为官营或由良善商户竞标承租。若不成……”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少年眼底:“你阿耶承乾,便永远囚于黔州。而你,朕会亲自送你去岭南,种一辈子甘蔗。”

    李象瞳孔骤缩。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是以承乾性命为筹码,换他放手一搏的生死契书。

    “若成了呢?”他问,声音低沉。

    李世民沉默片刻,从御案暗格中取出一方锦匣,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乌金令牌,非虎符,非鱼符,形如半月,正面镌“承乾”二字,背面刻“贞观十六年冬,太宗手赐”。

    “这是朕当年,亲手为承乾所制的东宫调兵令。”李世民指尖抚过冰冷的令牌,“他叛逆之前,从未用过。朕留着它,是等他回头。如今……朕把它交给你。若你真能涤荡盐弊,让长安百姓灶上盐味回甘,这枚令牌,朕便准你持之,赴黔州,接你阿耶回长安。”

    李象浑身剧震,手指颤抖着伸向锦匣,指尖触到令牌刹那,一股寒意直冲天灵——这不是恩赦,是枷锁。是李世民将承乾的命,系在他李象的刀锋之上。成,则父归;败,则父亡。这比任何酷刑都更甚。

    “孙儿……领旨。”他双手捧起令牌,乌金沉甸甸压入手心,仿佛捧着一座将倾的东宫。

    李世民却忽而伸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塞进李象手中:“拿着。此物见之如朕亲临。若有勋贵阻挠,你可持此佩,直接锁拿其家主,押赴大理寺候审。但记住——”他目光如电,“只准锁拿,不准擅杀。审讯,必须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司会审。朕要的是铁证,不是血案。”

    李象攥紧玉佩,温润玉质被掌心汗浸得发潮,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还有一事。”李世民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张亮今日虽退,明日必遣心腹密探东宫、盯梢你身边每一个人。你那七百义子,朕已命右武卫将军尉迟宝琳暗中编册,列为‘盐务协防义勇’,归你节制,但粮饷由卫府支给,不入你东宫账目。你可用他们查盐,不可用他们杀人——明白?”

    “孙儿明白。”

    “很好。”李世民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去吧。明日辰时,户部、盐课司、京兆尹,三司主官皆在尚书省西廊候你。朕要看到你的章程。”

    李象躬身欲退,忽听李世民在身后低声道:“李象。”

    他顿住。

    “你阿耶……”李世民的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他当年,也曾在甘露殿,指着地图,说要修一条贯通南北的漕渠,让江淮稻米,三日达长安。朕当时笑他痴……”

    李象喉头一哽,未应,只重重叩首,额头再次撞在冰凉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起身离去,步履沉稳,未回头。殿门开合之间,夜风涌入,吹得烛火狂舞,将御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素笺映照得忽明忽暗,上面“盐务司”三字,如刀劈斧凿,深深嵌入大唐律令的裂缝之中。

    李世民独自立于殿心,久久未动。良久,他踱至殿角一架青铜仙鹤熏炉旁,掀开炉盖。炉内灰烬尚温,底下赫然压着一叠未曾焚尽的纸页——正是李象先前所呈《盐弊十策》的残稿。纸角焦黑,字迹模糊,唯有一行小楷犹清晰可辨:

    **“民之盐,非权贵之利薮;国之利,岂可私囊之渊薮?盐在民灶,即在国心。”**

    李世民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指尖沾了灰,却未擦拭。他凝视着那点灰烬,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却刚刚被点燃的星火。

    殿外,更鼓三响,已是子时。

    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东宫方向,一盏孤灯彻夜未熄。灯下,李象正伏案疾书,狼毫饱蘸浓墨,笔锋如剑,在素绢上纵横捭阖——

    **《盐务司初立章程》**

    **第一则:盐引实名。凡商贩运盐,须持户部签发盐引,引上印‘盐务司监’朱砂大印,引货同验,逾期作废;**

    **第二则:盐价公示。每旬初一,于东西两市、各坊坊门张榜,列明官盐售价、成本构成、运输耗损明细,童叟无欺;**

    **第三则:义勇巡盐。七百义勇分作二十队,轮值巡检,但凡发现私盐、掺假、哄抬者,即刻锁拿,押赴盐务司衙署,不得擅入私宅搜查……**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细微响动。李象抬头,只见一只雪白信鸽扑棱棱飞入窗棂,爪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叮咚作响。

    他解开铃铛,展开内里素笺,仅一行字:

    **“张亮已遣心腹,携万金赴岭南,欲贿黔州都督,加害承乾。速决。”**

    李象捏着素笺,指节捏得发白。他霍然起身,推开殿门,夜风灌入,吹得满案纸页哗啦作响。他望着东宫高墙之外,那轮悬于终南山巅的冷月,月华如练,无声倾泻。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枚乌金令牌,紧紧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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