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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百骑司(第1页/共2页)

    “是,父皇。”李治不动声色的接过那卷卷宗,略略一扫,心中不禁一沉。

    父皇在命人暗查勋国公?

    勋国公张亮,虽说在凌烟阁功臣之中排名并不靠前,能力也不算顶尖。但却是极受信任的潜邸旧臣之一,...

    “备马?备什么马!”张亮的义子张虎一个箭步抢上前,劈手夺下家主手中马鞭,单膝跪地拦在阶前,“家主息怒!此刻出门,岂非正中那小贼下怀?”

    张亮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头被激怒却尚未扑出的豹子。他盯着张虎额角渗出的汗珠,忽然冷笑:“你怕什么?怕我当街杀了他?还是怕我一纸弹章,送他进大理寺诏狱?”

    张虎垂首,声音低沉如铁:“属下怕的是——殿下昨夜放火,不是为泄愤,是为立威。”

    风从烧得焦黑的门楣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灰烬与焦木的气息,拂过张亮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立威?”他慢慢踱到院中那根被火燎得漆皮尽裂的门戟旁,伸手抚过戟杆上一道蜿蜒的焦痕,“他烧我门头,是立谁的威?立太子的威?还是……立他自己的威?”

    话音未落,府外忽起一阵骚动。有仆役跌跌撞撞奔入中庭,脸白如纸:“报、报家主!西市口……西市口贴满了告示!全是印着‘太子盐’三字的黄纸!每张底下还盖着一枚朱红印章——‘长安东市盐务司’!”

    张亮瞳孔骤缩。

    “胡说!东市哪来的盐务司?连户部都未设此衙!”

    “可、可那印章……”仆役抖着手递上一张糊在袖口的残纸,“奴才亲眼所见!印泥鲜亮,字迹工整,连‘司’字右下一捺都带钩!坊间武侯去撕,竟被数十百姓围住不让动!有人喊‘这是太子爷亲颁的盐引’,还有人当场掏出铜钱,问哪里能买新盐!”

    柳直站在东市口茶棚二楼窗边,将最后一张告示压平在木案上,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刑部”。

    王玄策放下毛笔,吹干墨迹,低声问:“殿下真打算拿刑部开刀?”

    李象正用竹夹翻动炭炉上烤着的蜜炙胡饼,饼皮金黄酥脆,油光沁出,香气混着糖浆甜香弥漫满屋。“刑部?不急。”他咬下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张亮管刑部,可刑部不是他张亮的私产。陛下授他尚书之印,不是让他把刑部变成勋国公府的后院。”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坊墙之上,已有数十面新悬起的布幡,蓝底白字,赫然是“太子盐·东市分销点”,下方一行小字:“官督商销,童叟无欺;盐价三文一升,较旧盐省四成。”

    “昨日烧他门头,是砸他脸面;今日挂这布幡,是抽他耳光。”李象将饼渣拍落掌心,笑意清冽,“脸面丢了还能重刷漆,耳光挨了却要肿三天。张亮若还忍得住,就不是那个敢在贞观六年当殿顶撞陛下的张亮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喧哗。

    一名身着青袍、腰佩鱼符的官员被数名绸衣商贾簇拥而至,面色涨红,手指颤抖:“尔等……尔等竟敢擅立盐务司?可知私设官署,按律当斩?!”

    柳直掀帘而出,抱臂倚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这位大人,可是刑部郎中周大人?”

    那人一怔:“正是本官!”

    “那好。”柳直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奉东宫谕:太子盐事务繁杂,亟需专司稽查。今设‘长安盐务督办处’,隶属东宫詹事府,权责明晰——只管盐质、盐价、盐引发放及贩售监察,不涉刑讼,不扰民吏。此乃太子手书敕令,加盖东宫印玺,明早卯时便要送往尚书省备案。”

    周郎中脸色霎时惨白:“你、你们竟敢……竟敢假托东宫之名!”

    “假托?”李象缓步走下楼梯,手中捏着一枚青铜印,印面朝外,阳光一照,赫然可见“东宫詹事府盐务督办处”十二个阳刻篆字,底部还有一行细小楷书:“贞观十七年七月廿三日制”。

    “周大人若不信,大可去东宫核验。”李象将印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过……周大人若执意阻挠,倒提醒了我一事——昨日勋国公府走水,火势虽未蔓延,但刑部至今未遣人勘验火因。莫非……刑部觉得,烧毁国公府门楣,不算命案?”

    周郎中喉头一哽,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李象目光如刃:“按《唐律疏议》,毁坏勋臣府邸门戟者,杖八十;焚毁门楣者,徒一年;若系蓄意为之,且致公府颜面扫地、朝野震动者……当以‘不敬’论处。”

    他顿了顿,看着周郎中骤然失血的脸:“周大人,您说,这火,该算谁的?”

    周郎中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哆嗦:“下官……下官即刻回刑部禀报尚书大人!”

    “去吧。”李象摆手,“顺便告诉张亮——太子盐明日辰时,将在西市、东市、崇仁坊三处同步开售。若他想查,只管查。但凡查出一斤掺沙、一文虚价、一张假引,我李象亲自登门谢罪,任他处置。”

    周郎中仓皇离去。

    茶棚内一时寂静。王玄策望着李象背影,忽然轻声道:“殿下,您早知他会来?”

    李象转身,从炉上取下一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辛辣气息扑面而来——罐中是碾碎的蜀椒、胡荽籽、姜末与盐粒混匀的粗料。“知道。张亮今日若不出手,他就不是张亮。可他出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抓起一把混合香料,撒入新烤好的胡饼之中,热气腾腾:“他最恨的,从来不是盐,而是我这废太子之孙,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把民生之事,办得比他这个刑部尚书还明白。”

    柳直忽然开口:“殿下,方才那印……真出自东宫?”

    李象一笑,将陶罐推至桌角:“东宫没印,但詹事府有印。詹事府印不能盖盐务司,可若盖在‘督办处’上——它就只是个临时差遣机构。就像当年秦王天策府设‘文学馆’,不也未报尚书省么?”

    王玄策猛然醒悟:“所以殿下烧门头,不是为羞辱张亮,是逼他跳出来!他若沉默,您就顺势把盐务督办处坐实;他若弹劾,您便把东宫文书往他脸上甩——他越闹,越显得自己管不了长安民生,反倒衬得您理直气壮!”

    “聪明。”李象点头,又摇头,“但还不够。”

    他起身,推开临街木窗。窗外,西市方向鼓声隆隆,百姓聚拢如潮。一面新扎的旗幡迎风招展,上面不是龙纹,不是蟠螭,而是一枚简朴的竹节图案,旁书四字:“盐出东宫”。

    “张亮以为我在争盐利,其实我在争民心。”李象目光沉静,“盐利千金,终归有限;民心万钧,才是根基。他张亮能买通刑部胥吏,能塞住御史台嘴巴,可他买不通长安城三百坊、十万户人家的肚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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