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没去拿。
可那震动持续着，固执而焦灼，像某种不肯退场的提醒。
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贺忱洲。
她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震动停止。
三秒后，又起。
这一次，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极轻的、压抑的呼吸声，像隔着千山万水，又像就在她耳边。
“喂？”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贺忱洲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面：“……我在楼下。”
孟韫猛地攥紧手机：“什么？”
“澜山壹号。”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我没上去。就在门口。”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果然。
小区入口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梧桐树影下。车灯熄着，像一头蛰伏的兽。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隐约可见男人侧脸轮廓，下颌绷得极紧，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燃到尽头，他也没吸一口。
孟韫的心狠狠一抽。
她想挂断，手却僵在半空。
“你来干什么？”她听见自己问，语气冷得像冰。
贺忱洲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破碎，像裂开的瓷器：“来看你有没有吃晚饭。”
她一怔。
“季廷说你下午只喝了一杯水。”他声音低下去，“胃不好，空腹不能过十二点。”
孟韫眼眶突然一热。
不是感动，不是心软，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他们之间，竟还能熟稔到连她胃病发作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忱洲。”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凭什么在我刚刚决定离开你的时候，又这样出现？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选？还是你贺部长人生剧本里，永远等在原地的女主角？”
电话那头，烟头的光猛地一颤。
他没辩解。
只缓缓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贺时屿，明天上午九点，正式移交监察委。”
孟韫整个人僵住。
贺时屿，贺家次子，贺忱洲同父异母的弟弟，三年前一手策划床照事件，将她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她以为贺忱洲会保他。
毕竟那是贺家唯一的“体面”。
毕竟那是他亲手扶上贺氏副总裁位置的人。
可现在，他亲口说——移交监察委。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
贺忱洲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因为你说，你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而我……不能再让你多累一秒。”
孟韫喉头一哽，眼前瞬间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把那股汹涌的酸胀压下去。
“你疯了。”她哑声说，“贺家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了一丝倦意，“爷爷老了，父亲退居幕后，贺云川要娶周家的女儿——贺家需要一个‘干净’的掌舵人。而我，早就不是那个非得跪着才能活下来的人了。”
孟韫怔住。
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跪着”。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眉目冷峻、脊梁比钢还硬的男人，竟然用“跪着”来形容自己的前半生。
“你母亲……”她忽然问，“她知道吗？”
贺忱洲沉默片刻：“她今早签了放弃贺氏全部股权的声明。”
孟韫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贺老太太——贺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二十年来手握贺氏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连贺老爷子都要让她三分。
她签了放弃声明？
“她为什么？”孟韫喃喃。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贺忱洲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当年害你母亲流产的，不是沈清璘，是我母亲亲手调换的保胎药。”
孟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可能……”她嘴唇发白，“沈清璘才是……”
“沈清璘只是执行者。”贺忱洲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窟，“她连你母亲孕期过敏源都查得一清二楚——花生、芒果、阿司匹林。可她给你的，是加了微量花生蛋白的营养剂。”
孟韫眼前一阵发黑。
她想起母亲住院那天，护士递来的那瓶“定制营养液”，瓶身标签模糊，她当时只当是医院管理混乱……
原来，那瓶液体，早在她喝下去之前，就注定是一场谋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声音嘶哑如裂帛。
“三个月前。”贺忱洲说，“我调了当年所有出入病房的监控，查了药房每一张处方签。你母亲临终前，最后签的那份知情同意书，落款日期，比我出生还早七天。”
孟韫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所谓“母亲精神异常”，所谓“产后抑郁自残”，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贺忱洲，他早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送她出国，替她母亲办葬礼，亲手将她推离风暴中心——却从未告诉她，真相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
“因为我不想你活在仇恨里。”贺忱洲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我想给你一个不用复仇，也能活下去的人生。”
“可你现在呢？”她哭着笑出声，“你现在把自己搭进去，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不用复仇的人生？”
电话那端，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穿过听筒，沙沙作响。
像一场无人收场的雨。
“孟韫。”他忽然叫她名字，很轻，却重逾千钧，“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是命令，不是恳求。
只是问。
像十年前，他在梧桐树下牵起她手时，问的那句：“跟我走，好不好？”
孟韫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窗外，那辆黑色宾利依旧停在那里。
车灯始终未亮。
可她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她可能永远给不出的答案。
她慢慢松开手，任由手机滑落掌心。
没挂断。
也没说话。
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泪水无声滑落，在窗上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像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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