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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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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柳莺时捂嘴打了个呵欠, 翻身就往庄泊桥怀里钻,“你要去见他吗?”

    “去。”庄泊桥掀开锦被,作势起身, “他不来找我, 我也打算去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去?万一他给你使绊子,可怎么办呢?”

    庄泊桥闻言一哂,“丧家之犬罢了,无足挂齿。”

    “不行。”柳莺时仍是放心不下,双手撑住他胸膛, 霍然坐起身。

    岂料过于激动,膝盖压在庄泊桥大腿上,疼得他微微弓着身子,低低“嘶”了声。

    “伤到哪里了?”柳莺时骇然,忙不迭从他身上下来。

    庄泊桥咬紧牙关,半晌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妨事。”

    “我帮你看看。”柳莺时兀自下了榻,屈膝半蹲在他跟前。

    “就……”支吾良久, 庄泊桥咬牙道, “碰到那个地方了。”

    柳莺时稍一愣怔,遂轻手轻脚去解他衣带, “让我看看,许是该上药了。”

    昨夜没羞没臊折腾至后半夜, 两下里累得没工夫善后,以她兴致上来了没轻没重的作派,庄泊桥定是没讨着好处。

    庄泊桥侧过身子,背对着柳莺时。

    衣带渐松,柳莺时眼波一转, 落在雪白挺翘的臀尖。

    身后之人半晌没有动静,庄泊桥回身打量她一眼,“愣着做什么?”

    “我看看。”说着下意识吞咽了下。

    庄泊桥额角直冒虚汗,硬生硬气道:“你看得还少了。”

    柳莺时噎了一下,良久方才缓和了心绪,温存道:“每次看都别有一番滋味。”说着,不自觉捻了下指腹,掌心轻抚上那处雪白。

    四肢百骸齐齐震颤,庄泊桥低喝一声:“别乱动。”

    “手感甚好。”柳莺时低低笑了起来。

    这话庄泊桥听了很是受用,略一挑眉,“那是自然。”

    话里有话。柳莺

    时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手心打量片刻,悄声道:“泊桥,你坚持做护理吗?”

    太难为情了。庄泊桥耳根烧得通红,遂调开视线,含糊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莺时瞪圆了双眼,水粼粼的眸子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那般清亮,“早就知道啊。你读过的那本书做了记号,我无聊时翻阅过。”

    脸颊发热,耳根愈发红透了,庄泊桥暗叹了口气,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实则柳莺时心里明镜似的。

    “知道了怎么不和我说。”太难以切齿了。

    觑觑他的脸色,柳莺时稍微靠近了些,曼声道:“我喜欢你为了夫妻感情和睦,偷偷努力的样子。”

    这下庄泊桥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觉老脸都丢尽了。

    柳莺时兴致高涨,并未将他的难堪放在心上,自顾自道:“效果甚好,不过……”

    “不过什么?”顾不上伤春悲秋,庄泊桥立马警觉起来,鹰隼般的眼神紧盯着柳莺时的眼睛。

    柳莺时眼里涌起笑意,语气却极为认真,“往后由我帮你做护理,效果更佳。”说罢,顺势拍了他一下。

    力道不轻,庄泊桥不留神,叫她拍得往前耸动,鼻尖险些磕到床沿上,遂偏过脸嗔怪地瞪她一眼,“动作快些,别耽误了正事。”

    “哦。”柳莺时大觉扫兴,撇撇嘴,埋首用心为他上药。

    磨蹭至辰时过半,方才整理妥帖。

    秋阳杲杲,大地流金。

    目送庄泊桥的身影走远,柳莺时回身从屋里捧出针线笸箩,倚坐在庭院内的长椅上绣护膝。

    秋风细细扑在脸上,送来一阵阵桂花的幽香。

    恍惚间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柳莺时停下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芙蕖局促地笑了笑,“少夫人,宗主差人来问,早前你为他老人家配制的灵药还有没有?若是有剩余,烦请你差人送过去。”

    柳莺时说有,边说边回头打量,见四下无人才又道,“来传话的人在哪里呢?”

    “说有要紧事处理,传完话便回去了。”

    柳莺时闻言,心头略显犹豫,庄既明身上的蛊毒未解,身为晚辈,于情于理都该亲自跑一趟。然和铃身上起了疹子,不宜出门,她可不敢独自前往。

    取了灵药往外走,望向芙蕖道:“你稍等我一下,我传信叫攸宁来陪我一道去。”

    芙蕖上前两步,从她手里接过药瓶,“少夫人,左右我也没事,我陪你去吧。”

    略思忖了下,好歹有个伴,柳莺时同意了。

    回屋换了身衣裳,打开通灵镜向庄泊桥报备行踪,这才放心去了。

    两下里紧赶慢赶,不出一刻钟时,赶到庄既明常驻的书房门前。

    芙蕖忽而朝柳莺时身后招了招手,脆生生唤道:“青黛姐姐,你办完事回来啦。”

    这一嗓子喊得柳莺时后背直冒虚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青黛?”觑着芙蕖的神色,柳莺时警惕地用手捏住荷包的一角。

    芙蕖眨了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是,“早些时候青黛姐姐回府上收拾行李,说有要紧事要忙,就让我……”

    完蛋,中圈套了。拢在袖中的手指攥紧,柳莺时大气都不敢喘,清晰地感受到青黛慢悠悠从她身旁经过,带起一阵幽幽的凉风,径直绕到芙蕖身后。

    “见过少夫人。”青黛若无其事地向她问安,顺势将手里的一枚龙须酥往芙蕖嘴边递了递。

    刚想阻拦,只见芙蕖张嘴就咬,龙须酥去了一大半。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柳莺时用指甲掐了下指腹,勉励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青黛并不知前几日躲在门外偷听的人是她也未可知。

    思及此,略颔了颔首,寒暄道:“家里老人身体可好些了?”

    “不大好,大夫说也就这两日光景了。”说着伸手在芙蕖后背轻拍了拍。

    柳莺时蓦地瞪大双眼,眼睁睁望着芙蕖双手捏住脖颈,不住呛咳起来,左右不过几息功夫,芙蕖身形微晃,猛地栽倒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柳莺时倒退两步,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你给她吃了什么?”心中慌乱,早将荷包里防身的香料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着用通灵镜联络庄泊桥。

    就在指尖碰到通灵镜的镜面时,一道并不陌生的嗓音从身后包围过来,“莺时,我们又见面了。”

    柳莺时吓得慌了手脚,僵立在原地不敢吱声,更不敢有所动作。

    “手里是什么?”南洵美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柳莺时不接茬,木呆呆望着南洵美从她怀里拿走通灵镜,顺势丢在地上,脚下稍一用力,碾得稀碎。

    “通灵镜,打算用此物联络庄泊桥?”南洵美哂然一笑,“很遗憾,他此刻正抽不开身呢。”

    庄泊桥呢,随南绥之往宗门议事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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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到门前禁不住问道:“师兄究竟有什么吩咐?”

    南绥之两眼直直地瞅着他,迟迟不言语。

    对于柳莺时以外的人,庄泊桥素来无甚耐心,整整心神,微微眯起眼觑他,“据说师兄近来跟你母亲置气了,所为何事?”

    “你怎么知道?”南绥之冷冷一眼扫过来,早没有昔日温润如玉的模样。

    “真有此事?”庄泊桥扬眉,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母子之间有何过不去的坎?父母长辈皆是为子女操心,纵使疏忽了子女的感受,亦是情有可原。”

    南绥之红着眼瞪他,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庄泊桥双手一摊,自顾自道:“师兄自小受人夸赞脾气温和,从未与人红过脸。但人有七情六欲,怎会如木雕泥塑的一般了无生气,莫不是中邪了。”

    郁结于心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南绥之咬紧嘴唇,指尖微颤,指着庄泊桥的鼻子道:“有话直说,何苦跟我拐弯抹角。”

    庄泊桥呢,本就居心叵测,怎会就此让他如愿。是以,依着计划一步一步来,缓声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我的灵宠?”

    南绥之转了转眼珠,神情木讷道:“那只白猫?”

    庄泊桥蹙了蹙眉,说是,“它可不是一只寻常的白猫,若非被有心之人施了禁术,如何会变成如今这副蠢笨的样子。”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南绥之的肺管子,整个人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双手揪住头发失声惊叫,“庄泊桥,你究竟想说什么?”

    “师兄,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庄泊桥垂眸整理了衣襟,慢条斯理道,略顿了下,“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母亲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别说了!”南绥之猛扑过来,高举双手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

    庄泊桥稍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嘴上却不依不饶,“南洵美操纵妖兽攻击我就罢了,竟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可见,宗门继承人的身份到底比较重要啊。”

    “不会的。”南绥之失声叫了出来,“我是她儿子,她不会那么对我。”说着忽而大笑起来,指着庄泊桥说,“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佑不住,你也配嘲笑我。”

    话说一半就闭嘴了,面部抽搐着,陷入了癫狂之状。

    庄泊桥敛了神色,大步冲到南绥之跟前,提溜着他的衣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蓦地想起柳莺时早前联络他,要去为庄既明送疗养身体的灵药,不由毛骨悚然。

    忙不迭从袖中取出通灵镜,默念那句耳熟能详的通灵口诀,得到的回应仅有短短六个字,“通灵镜已销毁。”

    柳莺时出事了。

    庄既明府上,柳莺时蜷缩在角落里,伸长脖颈望向床榻的方向。

    “父亲,你醒着吗?”

    庄既明紧闭双眼躺在床榻上,没吭声,人却是醒着的。

    无人回应,柳莺时并未气馁,兀自盘算着如何说服庄既明帮自己一把。

    “父亲,请你帮帮我,把南洵美叫到跟前就行,其余的你不用管。”

    庄既明掀了掀眼皮,翻了个身。

    柳莺时暗自舒口气,只觉有机可乘,用细弱的声音道:“父亲也

    不想一辈子躺在榻上下不来床吧。”

    “你说这话是何意?”庄既明愤懑地瞪她一眼,“诅咒我不成?”

    柳莺时摆了摆手,说不是,“泊桥是你名正言顺的儿子,还能放任你不管么?”

    “我中蛊毒数月有余,他人在哪里?可曾设法为我寻来解药?”庄既明冷哼一声,“倒是绥之与他母亲忙前忙后,四处为我奔走,其用心之良苦,任谁见了不触动。”

    见他稍有松动的迹象,柳莺时继续发扬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己偷听来的消息详细透露给他。

    庄既明将信将疑,告诫柳莺时,不要试图编谎话诓骗他。

    好事多磨,柳莺时并未着急解释,耐着性子道:“父亲,你为什么信任南洵美?是信任她这个人,抑或你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

    庄既明怔住,浑浊的眼睛里尽是茫然。

    柳莺时暗自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再坚固的感情,经得起几十年的消耗吗?而且,纵使感情深厚,她无名无分与父亲生了孩子,这些年来,父亲始终没有给她名分的打算,难道她就没有异心吗?”

    庄既明回了回神,及至此刻,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的答案,南洵美留在身边不争不抢的目的是什么。

    柳莺时呢,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说得口干舌燥,“父亲心里比我清楚,眼看你的身体每况愈下,却迟迟没有立继承人的意思,任谁见了都要着急。不然,你以为她任劳任怨陪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庄既明本能地忽视掉这个问题。自大的人便是如此,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同时选择性忽视**。

    心里翻涌的情绪将那张病态的倦容烧得通红,喉咙弥漫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庄既明恍然惊觉,自己竟是个失败的人。

    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他不闻不问,与他情投意合的人只想从他手中夺走继承人之位,名正言顺的儿子跟他势同水火,南绥之……南绥之在他跟前倒是低眉顺眼,对他唯命是从,然而,如今的光景,难免怀疑其用意。

    做了这么久的思想工作,庄既明不表态,柳莺时心里愈发没底,最后添了一把火,“若说是为了你们多年的感情?父亲自己信吗?”

    庄既明气得嘴唇发抖,“哇”的一声吐出口鲜血来,用力拍着床沿,边吼道:“别说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额角的冷汗,怯声道:“请父亲装作毒发,把南洵美骗到跟前来,说要留遗训立继承人。”

    事已至此,庄既明自是没得选。他不敢赌南洵美对自己的感情,只得配合柳莺时的计划,遂沉重地点了点头。

    略调整了气息,柳莺时挪到门口用力拍击门板,朝着屋外哭得撕心裂肺。

    南洵美气势汹汹推门进来,呵斥道:“鬼哭狼嚎的做什么?”

    “父亲蛊毒发作了。”柳莺时抬手一指床榻的方向,边说边回头打量,见四下无人,悄然取下荷包捏在手里,小步挪到南洵美跟前,“请夫人请一名医修来帮父亲看病好么?”

    南洵美冷笑一声,“快要入土的人了,惊动医修做什么?”

    “你……”庄既明整张脸气得变为猪肝色,指着南洵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怎么办啊?”柳莺时啜泣道,距离南洵美又近了点,“父亲有心留遗训立继承人,夫人何不乘此机会积点德。”

    “什么?”南洵美眼神一亮,偏过脸来看她,余下的话未及出口,迎面扑来一阵辛辣的气息。

    手里的香料恰好撒了她满脸,柳莺时惊呼一声,拔腿就跑,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堵坚实挺拔的人墙。

    心里咯噔一下,遭了,到底没躲过。

    预料中死亡的气息并未逼近,她被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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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庄泊桥来了。

    “别怕,没人敢伤害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柳莺时再也憋不住,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恍惚间听得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啕声,是南绥之在质问南洵美,为何要给他下禁术。

    南洵美瞎了一双眼睛,血泪俱下,乍然失明的人,辨别不清方向,胡乱挥动双手,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南绥之的责问咄咄逼人。南洵美跌跌撞撞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母亲没有错,是旁人故意扭曲事实,离间我们母子。”

    忽而拔高音量,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小我就教导你,不可轻信旁人,需得控制好情绪,不然容易被人拿住七寸,任人宰割。”

    南绥之原地驻足,远远望着失去双眼的母亲,心中再无波澜。她总是在教育他,死到临头了,仍在教育他控制情绪。

    “啊——”失望、失落,如巨浪拍击胸腔,南绥之双手抱头,大叫一声,转身跑开了。

    南浔美一时心急,脚下踩空,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庄泊桥侧过身,挡住了柳莺时的视线,遂吩咐金九将人关押进水牢。

    正在此时,景云风尘仆仆赶来,躬身禀道:“公子,逮住迟青阳了。”

    略沉吟了下,庄泊桥吩咐道:“传信与迟家家主,叫他到天玄宗一趟。”——

    作者有话说:嗯,(段)(评)的事儿,担心影响阅读体验,之前都是章后删减过的版本才那么干。但上周被怕了(已投降),于是改变策略,直接这么干了。

    ps:如果影响阅读体验了,宝宝们一定要告诉我啊喂!

    第42章

    云销雨霁, 众人皆散,绝望而凄厉的嘶吼亦随着那道孑然的身影渐行渐远。

    庄泊桥倒退两步,将怀里的人松开, “吓着了吧?”

    “可把我吓坏了。”柳莺时颔首, 说着攥紧了他的手指,“幸好你及时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莺时,你很勇敢。”庄泊桥替她擦拭干净鼻尖上的薄汗, 俯身亲了亲她微颤的眼睫,“刚受了惊吓,可有哪里难受?”

    柳莺时摇头,说没有,“近来经历了几次突发情况,我没那么紧张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庄泊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紧紧揪起,似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胸口,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泊桥, 你不必自责。这种事情,谁又能未卜先知呢。”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 侧耳聆听片刻,南绥之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好端端的, 南绥之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了?”

    庄泊桥后背绷直,略斟酌了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莺时,我告诉你了, 你可不能看低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能看低你呢。”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间闪过一番讶然。

    支吾良久,庄泊桥缓声道:“我暗中使了些手段。”

    觑着他的脸色,柳莺时挨近了些,“说来听听。”

    “前些时日,我新得了一味迷惑神志的灵药,趁南绥之不防备,混在他房中的香炉里。”庄泊桥蹙了蹙眉,“是以,他的神志受到影响,诱发禁锢多年的真实情绪,并放大了数倍。”

    说完,眼神直勾勾盯着柳莺时,“你会嫌恶我不择手段吗?”

    柳莺时摇头,说不会,“她们那样算计你,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很是受用,他向她坦白了自己内心阴暗的一面,柳莺时非但没有因此惧怕他,反而宽慰他,是旁人不义在先,他不过是反击罢了。

    微风轻拂,枝叶沙沙作响,日头一照,心坎里暖融融的,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遂牵起柳莺时的手腕,回身举步,“去看看父亲。”

    两个人相携迈进门槛,帷幔厚重,书房内光线昏暗,死一般沉静。庄既明半倚在床榻上,神情木讷,面色蜡黄,每喘一口气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父亲受惊了。”庄泊桥率先开口,打破了屋里的一片沉寂。

    庄既明捂嘴呛咳几声,嗓音嘶哑得像用沙石擦过,“绥之与他母亲怎么样了?”

    柳莺时攥紧了手指,偷偷瞄了庄泊桥一眼,唯恐他父子二人因此再生隔阂。

    庄泊桥呢,内心甚觉荒唐,面上却是一派从容淡定,说出来的话照旧不中听,“死不了。”

    “你……”庄既明微微弓起身子,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直烧得面庞通红,眼睛里充了血,良久,抖着嗓子叹息,“绥之是你兄长啊!”

    不提这茬倒也罢了,一提起来庄泊桥心中的愠怒势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咬牙道:“这种话,父亲不必再提。”

    庄既明神情凝滞,半日方才眨了下眼,唇齿开开阖阖,满肚子的苦水漫至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痛心道:“如今的局面,到底是我思虑不周。”

    庄泊桥不接茬,略沉吟了下,寒着脸叮嘱道:“父亲身上的蛊毒实则有隐情,我已差人去请云矾师傅,解毒的事,全听她安排就是了。”

    卧病在床数月,庄既明早没了往日心高气傲的作派,只得哭丧着脸,听从庄泊桥安排,形容状如一个犯了大错等待受罚的孩子。

    昔日风光恣意的天玄宗宗主,正当春秋鼎盛之时,却落得这般落魄境地。庄泊桥到底于心不忍,无意刺激对方,是以,并未将南洵美与南绥之的下场如实相告。

    耐着性子叮嘱他好生将养,遂揽着柳莺时的肩头往外走。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一把粗粝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泊桥,父亲求你,放绥之一条生路,他本应是个好孩子。”

    脚下猛然顿住,庄泊桥攥紧了柳莺时的手腕,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去。

    正值晌午时候,日光斜斜穿过树梢,于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莺时觑了觑他的神色,悄声道:“泊桥,你还好吗?”

    庄泊桥微微垂眸,抬手为她捋顺了凌乱的鬓发,说没事,“父亲老了,难免糊涂。”边说边回头打量,远远瞧见金九急急往这厢赶来,遂招了招手。

    “南绥之往哪里去了?”

    金九比了比手,如实禀道:“公子,南公子径直往宗门祠堂去了,眼下正跪在祠堂门口号啕大哭,任谁劝解都不听。”

    罢了。

    庄泊桥揉了揉眉心,只觉身心俱疲,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随他去吧,盯紧点,别让人跑了就是。”

    金九领命,转身去了。

    目送金九匆匆走远,柳莺时长长舒一口气,温存道:“泊桥,我们回家吧。”

    深秋的微风送来阵阵凉意,回到府邸,遥遥望见攸宁挥舞着手臂,扬声唤道:“少夫人,我们等你许久啦!”

    见她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柳莺时轻拍了拍她肩头,关切道:“又随你阿兄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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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攸宁嘿嘿一笑,说是,“少夫人,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听她如是说,柳莺时实则有点羡慕,她也想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不必张皇失措,只顾设法逃跑,而是就地反击,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真难为你们兄妹俩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攸宁耸耸肩,唇角挂着一抹和煦的笑意,“我阿兄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交代的事,我们兄妹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莺时抿唇笑了笑,忽而想起大师姐的处境,于是向她打听迟青阳的去处。

    攸宁情绪高涨,声色并茂向她描绘了捉拿迟青阳的始末。

    原是青黛发现苗头不对,抛下主子擅自逃了,往迟青阳府上去寻一名叫作蓼蓝的使女——同样是南洵美收养的孤女,预备并她一起逃走。

    没成想蓼蓝对迟青阳有情,好说歹说,执意要留下。两下里起了争执,青黛只得独自离开。

    攸宁兄妹俩暗中跟随蓼蓝,一路追踪到迟青阳的下落。

    听她说起追凶历程,柳莺时的心慢慢提上来,提到了嗓子眼,蓦地捉住她的手,怯怯道:“芙蕖怎么样了?”

    攸宁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少夫人放宽心,龙须酥里加的是迷药,芙蕖暂且昏睡过去了,并无性命之忧,袅袅与梨花正陪着她呢。”

    柳莺时闻言稍微松一口气。青黛并未对芙蕖下杀手,兴许是二人相识多年,芙蕖又是极为单纯的性子,青黛顾念旧情吧。

    正说话间,金九疾步上前,向庄泊桥禀道:“公子,迟家家主到了。”

    庄泊桥颔首,遂打断景云,道:“此事稍后再议,先随我去书房见客。”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呼啸而至,迟日猛地扑到跟前,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袖子鬼哭狼号起来。

    “庄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哥他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吓得柳莺时连连往后退,左脚踩右脚险些跌倒。

    好在庄泊桥眼疾手快,用力甩开迟日的纠缠,将柳莺时护在怀里,冷着脸呵斥一声:“风风火火的做什么?”

    迟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庄兄,我哥他不会做那种事的,他是我哥啊!”

    庄泊桥闻言一哂,不耐烦道:“有没有误会,稍后你亲自问问你哥就是了。”

    “庄兄,我哥在哪里?”迟日卷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你们没有折磨他吧?他……”

    话未说全,后领子就叫人拎住。迟灵均眉毛倒竖,径直把小儿子提溜起来,厉声喝道:“哭哭啼啼,不知规矩。”

    迟日登时噤声了,边抹眼泪边哭诉:“父亲,我不相信兄长会做那些事。”

    “行了。”迟灵均爆喝一声,胡子都在抖,随即转向庄泊桥,赔礼道,“犬子无状,让庄公子见笑了。”

    庄泊桥略略颔首,遂命人引路,领着迟灵均父子往水牢的方向去。

    真相往往令人心碎,纵使心有不甘,然,亲耳听见迟青阳承认自己与南绥之母子合谋,只为夺得迟家的家主之位,迟日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恍若历经风霜摧残的茄子,精神萎靡。

    迟家自起家以来便依附于天玄宗,若是南绥之夺取了继承人之位,许诺迟青阳迟家家主的位置,两下里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柳莺时并未亲临现场,随庄泊桥等候在水牢外。

    水牢里启动了寒冰阵,股股凉气顺着门缝往外淌,冻得人直打冷颤。

    约莫一刻钟时,柳霜序陪着方绎心赶到。迟青阳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拉方绎心的裙摆,祈求她的原谅,道是他对方绎心的感情不假,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伤害了最为亲近之人。

    方绎心神色淡淡,看不出真实情绪,自打知晓迟青阳接近她是为了打探灵界门钥的消息,她便不再心生希望,一心要跟他和离。岂料迟青阳行事偏激,竟是给她下禁术,将人困在身边。

    眼下由迟灵均做主,命迟青阳解了禁术,方绎心终得自由。

    “大师姐,你留下来住一段时日好么?”柳莺时满眼含泪,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方绎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下巴一点柳霜序所在的方向,“莺时,不必为我担心,我稍后跟霜序回落英谷。”

    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一时竟未捋清楚状况,愕然打量柳霜序一眼,只见素来不知害臊为何物的兄长,耳根竟然红了。

    眼下的光景,莫不是她幼时的愿望将要成真了!

    及至众人相继离开,两人终得清净,庄泊桥揽着她回到书房,柳莺时的脑子都在发懵。

    “泊桥,你看出来了吗?兄长与大师姐之间的关系好像不一样了。”

    庄泊桥斜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闻言掀开眼皮看她,“兄长没与你说?”

    柳莺时摇头,说没有,“兄长惯常拿我当小孩子,从来不与我说这些儿女私情的事。”顿了顿,蓦地瞪圆双眼,“兄长告诉你了?”

    “我猜的。”庄泊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人一松懈下来,困意就如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直击得人脑袋昏昏沉沉,恹恹欲睡。

    柳莺时兀自沉浸在兄长与大师姐的关系中无法自拔,喃喃自语个不停。再回过神来,只见庄泊桥倚在美人榻上,修长笔直的双腿自然舒展,他竟是累得睡着了。

    有孕在身的人,身体正经历各种调整,是以容易感到困倦,又连轴转了数日,终于撑不住了。

    美人榻上美人美之。

    柳莺时凑过去端量片刻,庄泊桥微阖双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微颤,素来冷硬的面庞在这一刻显得柔和而温顺,不由看得她心荡神驰,愈发觉得庄泊桥长得极好。

    “甚得我心。”小声嘀咕一句,遂迎上去偷偷亲了

    下那双潋滟的唇,触感柔软温热。

    胸腔内一簇一簇小火苗熊熊燃烧,循着胸口往上窜,直燎得人春心荡然,热气顺着脖颈蹭蹭往上冒,耳根连带脸颊都燎红了一大片。

    轻轻舔舐柔韧的唇舌,柳莺时尚有一丝理智残存,一个声音低吟道:“他累了,让他歇一会吧。”

    动作顿住,往后撤离,唇角尚余庄泊桥的体温,恶魔的呢喃如疾风灌入耳中,“如此尤物,怎能光看着呢?”

    o.O…………

    “唔——”庄泊桥痛呼一声,茫然张开双眼,悠悠转醒。

    柳莺时一时语塞,她竟然把庄泊桥亲醒了!

    “你干什么?”

    嘶哑的嗓音萦绕耳畔,愈发挑起了柳莺时的兴致。

    o.O…………

    月亮无声无息落下,庄泊桥嗔怪地瞪她一眼,倦意消弭了一大半。

    柳莺时小步挪到他跟前,说尽了温存的话,哄着人往浴室的方向去。

    o.O…………

    沐浴过后,柳莺时垂首为他系寝衣的衣带,喃喃道:“要不,别系了,敞着方便行事。”

    “今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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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止。”庄泊桥攥紧衣襟,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柳莺时撇撇嘴,小声哼哼:“小气。”

    庄泊桥不与她理论,略斟酌了下,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道出口来,“上回往羽山别院看望母亲,除了聊起孩子,你们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柳莺时手一抖,不觉脱口而出一句:“母亲和你说什么了?”

    “母亲什么都没和我说。”庄泊桥眉梢一挑,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所以,你们背着我在商量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商量些什么呢。略犹豫了下, 柳莺时缓声道:“母亲与我探讨生几个孩子较为合适呢。”嘴上说着,心慢慢提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庄泊桥闻言暗自扶额, 颇有些难为情, 清了清嗓子,“怎么跟母亲说起这个?”

    “第一次做父母,我想听听长辈的意见。”觑了觑他的脸色,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曼声道, “闲聊时母亲说起给孩子做了新衣裳,我心里高兴,话赶话就提起了。”

    “母亲怎么说?”庄泊桥略一挑眉,登时来了兴致。

    柳莺时捉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手心,“母亲说尊重我们的意思。”

    手心叫她挠得发痒,庄泊桥蜷了蜷手指,将那只作乱的手禁锢在掌心。略斟酌了下, “我们当真要生一群孩子?”

    一脸不情不愿的。柳莺时把嘴巴一撇, 气哼哼道:“听你的语气,莫不是不愿意生了吧?”

    庄泊桥暗叹了口气, “并非不愿意。”说着眼波一转,落在她脸上, “我只是有点担心。”

    柳莺时讶然打量他一眼,那双雾蒙蒙的紫瞳里满是困惑,“担心什么呢”

    肚里的话有些难以切齿,庄泊桥踌躇半日,终于将心里话吐出口来, “我私下里打听过,频繁孕育孩子,不利于身子恢复。”

    “你向谁打听的?”柳莺时眨了眨眼,愈发迷蒙了。

    庄泊桥板着脸看她,“这个你别问。”

    “不问就不问。”柳莺时耷拉着脑袋,当即就不言语了。

    “生气了?”庄泊桥发笑,伸手去摸她的后脑勺,想要将人揽进怀里。

    柳莺时扭了扭身子,躲开了他的手,“没生气。”

    “没生气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别问,我当然要闭嘴了。”柳莺时抬眸嗔了他一眼,怏怏道,“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了?”庄泊桥将人圈进怀里,束缚住不让她动弹。

    柳莺时小声嘀咕:“这不让问那不让问,真不问了又问为什么不说话,你究竟要我怎样?”

    “别生气了,我告诉你就是。”下巴抵在她肩头,庄泊桥缓声道。

    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眉宇间笼上点笑意,“是谁?”

    “云矾师傅。”

    乍一听见答案,柳莺时心里有点小得意。庄泊桥信任云矾师傅,愿意向她打听孕育子嗣相关事宜。

    是以,她之前请云矾师傅为庄泊桥接生的事安排得可太妥当了。

    “云矾师傅很好。”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投向庄泊桥的眼神里尽是笑意。

    庄泊桥扬眉,“笑什么?”

    “刚得知你怀有身孕的时候,我向云矾师傅打听了为孩子接生的事。”略忖了下,柳莺时据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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