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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第 31 章(第2页/共2页)

>     阿鲤从善如流,在床边的沙发上躺下,轻声细语地讲起了一些市井趣闻,温柔的声音如同安眠曲,慢慢抚平了叶菘蓝心中那点因恐怖片而起的波澜。

    直到后半夜,叶菘蓝才终于沉沉睡去。

    阮苏叶和叶玄烨回到香江的消息,并非刻意保密,但也直到一周后,才通过各种渠道渐渐在特定的圈层里传开。

    而真正让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的,是那批陆续送达香江各界名流手中的订婚请柬。

    请柬的设计别出心裁,并非传统的大红色。

    主体是温润的象牙白,边缘以细细的金线勾勒出繁复而优雅的缠枝莲纹样,触手有细微的凹凸感。封面中央,是用特殊烫金工艺压印的“叶∓阮”字样,字体飘逸而有力。

    翻开内页,是同样以金粉书写的订婚典礼信息,时间、地点清晰明了,措辞典雅考究。

    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各异。

    叶家的商业伙伴、九龙的瘦猴、亚视的高层、娱乐圈里与明珠集团交好的明星导演……这些人先是惊讶,随即恍然。

    “大小姐和阮三少?原来是这个关系!”

    “等等,他们不是姐弟吗?阮苏叶不是叶臻臻?”

    “现在才算真正相信,大小姐竟是叶博士的未婚妻,难怪当初那般不遗余力地帮他。”

    “叶家这运气……真是走了大运,攀上这等关系。”

    没有人会认为阮苏叶嫁入叶家是高嫁,哪怕阮苏叶来自大陆,明面上职业是保安,目前被全球通缉,哦,叶玄烨也是。

    但大家都知道,叶家如今的兴旺,都是她打下来的。

    嫉妒的人可能还会说一声“那又如何?出卖美色,跟他父亲一样”,“这位阮苏叶可不是好脾气,娶了个祖宗”之类。

    而叶玄烨的生理学父亲,伍星河可没那么好受,并非所有与叶家有所牵扯的人都收到了这份精美的请柬。

    他正巧是其中一个。

    自前年阮苏叶初临香江,以雷霆手段重整叶家以来,伍星河的商业版图便急剧萎缩,即便他背靠赌王岳父,竭力维持,依旧无法恢复昔日“楼王”的风光。

    甚至赌王在东南亚的部分势力,也在与“饕餮帮”及其关联势力的隐秘交锋中被蚕食了不少。

    如今的伍星河,表面光鲜仍在,但实际掌控的财富和影响力,恐怕已不如九龙那位新兴的瘦猴,更遑论如日中天的明珠集团。

    中环某高级会所的露台酒吧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正是日落时分,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夕阳余晖中铺陈开来,奢华尽显。

    一位相熟的商业伙伴端着酒杯过来,试探道:“伍生,听说叶家大小姐和那位天才科学家要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您这边……想必是贵宾吧?恭喜恭喜了。”

    这话听着是恭喜,内里的讽刺却如细针。

    伍星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和蔼开心的笑容,含糊过去:“是啊,孩子们的大喜事……”

    他并未透露出自己未收到请帖之事,但随着日期临近,还是有很多人猜到。

    这时的“恭喜”,格外的讽刺,也亏伍星河平日里“人缘”经营的很不错,很少有人当面点出来,不过也有不长眼的。

    “啧,看到了吗?那请柬,听说用的是内地什么特供的纸,金线是真的金粉!”一个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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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的纨绔晃着杯中的威士忌,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叶家这次真是……攀上高枝了哦?”另一个瘦高个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虽说那位大小姐凶名在外,但架不住人家弟弟有本事啊,听说搞的东西,鬼佬都眼红得要死。这下好了,叶家不止有钱,以后在科技圈也能横着走了。”

    “什么弟弟姐姐,乱得很!我看是各取所需吧?”旁边一个戴着硕大金链子的男人嗤笑一声,“一个要名,一个要力?不过话说回来,伍生那边……好像没收到帖子?”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不会吧?再怎么说,叶博士也是伍生的……”矮胖纨绔讶异。

    “亲生的又怎样?”瘦高个打断他,压低声音,“当年闹成那样,叶家小姐没把他沉海都算客气了。如今人家母子姐弟风光无限,伍生这个当爹的,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喽。”

    这时,一个神经略显大条、家里做航运生意的年轻人凑过来,一脸同情:“伍生也真是……好歹是亲生骨肉的大喜事,连个请柬都收不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呢。我爹还说,让我最近少在伍生面前提叶家,免得他伤心。”

    “伤心?”戴金链子的嗤笑,“伍星河那种老狐狸,脸上什么时候不是笑眯眯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话题的中心人物——伍星河,端着酒杯,面带他那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从容地走了过来。

    “几位世侄,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他声音醇厚,听不出丝毫异样。

    几人顿时有些尴尬,还是瘦高个反应快,连忙打哈哈:“没什么,伍生,在夸这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呢!对了,恭喜恭喜啊,令郎即将订婚,真是天作之合!”

    伍星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仿佛真心为儿子高兴:“是啊,玄烨这孩子有出息,能找到苏叶这样的良配,我也就放心了。孩子们开心最重要。”

    他举起酒杯,自然地与几人碰了碰,将话题引向了最近的马经,仿佛那缺席的请柬从未存在过,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尴尬也与他无关。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回到位于浅水湾的伍家豪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香江的繁华与叶家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门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窒息的低气压。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射着昂贵的意大利家具,却驱不散那股陈腐的怨怼。

    伍星河的现任夫人,赌王千金卢玉珍,正像一头焦躁的母狮般来回踱步。

    她早已不复当年的明艳,眼角眉梢刻满了戾气和长期养尊处优留下的痕迹。

    自从她亲生的儿子伍世宸在前年的海上冲突中丧生,她的精神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请柬呢?我们的请柬呢?!”卢玉珍猛地停下,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伍星河脸上,“叶玄烨订婚!我们作为父母,连张请柬都收不到?伍星河!你是个死人吗?!你就让你儿子这么打你的脸?!我儿子死了!他倒好,要风风光光订婚了!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恨意。丧子之痛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而叶玄烨的风光,更是将她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伍星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劝道:“玉珍,你冷静点。孩子们有他们的安排,我们做长辈的……”

    “安排?什么安排?!就是把我们当垃圾一样踢开?!”卢玉珍根本不听,抓起手边一个清代花瓶就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我爹地不会放过他们的!还有那个叶臻臻!那个疯女人!都是她!要不是她……”

    “够了!”伍星河终于提高声音,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露出一丝厉色,“还嫌不够乱吗?你看看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他的呵斥让卢玉珍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哭喊。

    一旁,伍星河的两位姨太太和其他的子女们噤若寒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成为继夫人怒火下的牺牲品。

    这场风暴的中心,边缘人亦有各自的算计。

    二姨太悄悄拉了拉自己女儿的手,示意她别出声。她年轻时也曾得宠,仗着娘家有些势力,在伍家也算过得滋润。但如今色衰爱弛,娘家生意也不如从前,她在伍星河心中的分量早已大不如前。这些日子,连想添置件像样的首饰,都要看伍星河和卢玉珍的脸色,远不如从前阔绰自在。

    回到自己略显偏僻的套房,女儿伍婷婷心疼地看着母亲脸上刚刚被飞溅瓷片划出的细微红痕:“妈,她越来越过分了!”

    二姨太反而平静下来,用湿毛巾轻轻敷着女儿的脸,低声道:“跟她置什么气?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仗着有个好爹罢了。如今儿子没了,她那个爹,还能护她多久?你看她如今的样子,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望着窗外叶家庄园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羡慕:“有时候,我真羡慕叶明珠。”那个伍星河的原配,叶玄烨的生母。“她有个好爹,能在男人变心时毫不犹豫地离婚,保住自己的尊严和财产。如今,儿子有出息,未来儿媳更是……那样一个煞神,谁还敢给她气受?”

    伍婷婷小声说:“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二姨太斩钉截铁地打断,“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们身上流着伍星河的血,就注定跟叶家那边隔着鸿沟。叶家那位大小姐,”

    她想起阮苏叶的那些传闻,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记住,离得远远的,保持尊敬,远比那些认不清自己、妄图攀附的人活得长久。”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年轻姣好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希冀和无奈:“谁说家业一定要儿子继承?你看叶家,如今当家作主的,不就是叶二小姐叶菘蓝?婷婷,我们争不过,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许……将来你的机会,不在伍家这潭死水里。”

    而在豪宅的另一端,三姨太的房间里,气氛则截然不同。三姨太育有两个儿子,年纪尚轻,野心却不小。

    “妈,这是个机会!”大儿子伍世杰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老头子现在焦头烂额,卢玉珍又疯了似的。只要我们表现得体,说不定能在公司里多争取些权力……”

    三姨太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嗯,最近多去你父亲面前走动,表现得乖顺些。叶家那边……暂时不要沾边,但也别学卢玉珍那个蠢货口出恶言。记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与此同时,卢玉珍的狂躁并未停歇。她砸累了,哭够了,又开始指着空气咒骂。

    “叶家没一个好东西!叶明珠那个短命鬼!生了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还有叶菘蓝那个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运气,真当自己是女王了?我呸!”

    她越骂越难听,词汇肮脏不堪入耳。

    “……还有那个阮苏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煞星!河东狮吼!母夜叉!叶玄烨也是个软脚虾,被个女人骑在头上,丢尽了男人的脸!我看他们叶家就是阴盛阳衰,活该……”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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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卢玉珍恶毒的诅咒。

    伍星河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挥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一直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在无尽的吵闹和触及底线的辱骂中彻底碎裂。

    卢玉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伍星河,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哭嚎:“你打我?!伍星河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地!你们伍家完了!你们都完了!!”

    她尖叫着,如同疯妇般冲回卧室,开始胡乱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回娘家,要让爹地给她做主。

    伍星河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呜咽躲闪的其他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涌上心头。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剩下算计、怨怼和永无止境的吵闹。而远处叶家即将举办的盛大订婚典礼,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与失败。

    伍家大宅内的鸡飞狗跳、怨气冲天,与浅水湾叶家庄园的宁静忙碌,仿佛是香江这座浮华都市的一体两面。

    叶家对伍家毫不关心,即便知道,她也只会嗤笑一声,敌人不爽他们开心,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手中的礼服设计图册。

    伍家?那是什么?

    除了在商场上趁机吞噬其产业能让叶菘蓝提起几分兴趣外,在其他人心里早已和路边的杂草无异,辱杂草了。

    “姐,你看这件怎么样?复古宫廷风的,袖口和领口镶嵌奥地利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光下肯定闪爆了!”叶菘蓝指着图册上一件极其繁复华丽的西式礼服,眼睛亮晶晶的。

    阮苏叶正被两个裁缝围着量尺寸,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重,碍事。”

    叶菘蓝噘嘴,又翻过一页:“那这件呢?真丝缎面的,简约剪裁,应该很轻便。”

    阮苏叶还没说话,旁边正在核对布料样本的叶玄烨温声开口:“苏叶穿缎面容易皱,她坐不住。”

    叶菘蓝:“……”行吧,她姐是来当模特的,不是来当衣架子的,舒适度第一。

    今日叶菘蓝特意给自己放了假,全心全意陪着阮苏叶和叶玄烨试订婚礼服,以及商讨后续的婚纱设计。

    庄园内专门辟出了一间临海的阳光厅作为临时工作室。

    数位来自香江本地乃至亚洲顶尖的设计师带着助手和满屋的布料、图样穿梭忙碌。

    中式礼服的定制相对顺利。

    叶菘蓝力主采用最传统也是最考究的工艺,龙凤褂裙中的“褂皇”。

    整套礼服将以金银线全密绣,覆盖红绸底衫,不留一丝空白。

    金线绣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牡丹海棠等吉祥图案,银线则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水波,寓意富

    贵吉祥,团圆美满。光是绣娘的选择和金银线的采购,就是一项大工程,但叶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金钱。

    “姐姐皮肤白,穿正红色一定压得住,配上这金灿灿的绣线,绝对艳光四射!”叶菘蓝想象着阮苏叶穿上褂皇的样子,比自己要结婚还兴奋。

    阮苏叶对中式礼服倒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妨碍她行动,绣多少龙啊凤啊都行。

    西式婚纱方面,叶菘蓝的目标更为远大。她早早地瞄准巴黎一位声名显赫、以浪漫主义和极致剪裁闻名于世的设计大师,让-皮埃尔·拉格朗日。

    邀请并不顺利。

    这位大师以其艺术家的固执和难以捉摸的档期著称。叶菘蓝通过明珠集团在欧洲的办事处,几经周折,才与拉格朗日工作室搭上线。

    电话里,对方的助理语气礼貌却疏离,表示大师的日程已排到一年后,且他坚持要求客人亲赴巴黎他的私人沙龙进行至少三次以上的量体、试胚和修改,以确保婚纱的完美契合。

    叶菘蓝拿着电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去巴黎?她倒是能去,可她姐和小玄烨,还在欧洲通缉令的榜单上吧?

    虽然以她姐的本事,去哪里都像回自己家后花园,但毕竟……影响不太好?好吧,也没有什么不好?当作旅游。

    叶菘蓝当时已经想到这一回一定要跟阮苏叶他们在一块儿刺激旅行,休想丢下她。

    于是,非常高兴地回:“我们愿意配合拉格朗日先生的时间,且支付双倍的设计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桩交易的丰厚报酬。最终,这位助理表示需要请示拉格朗日先生本人。

    几天后,法国巴黎,某个被绿植环绕、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内。

    让-皮埃尔·拉格朗日,一位年约五十、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穿着定制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法语夹杂着俚语喷涌而出:“什么?香江?上帝!他们以为我是谁?一个随时可以打包行李、飞越半个地球去伺候人的裁缝吗?我的艺术需要土壤!需要巴黎的空气!香江那地方……除了金钱的铜臭味还有什么?告诉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小姐,除非圣母玛利亚亲自降临,否则休想让我离开我的工作室!”

    他气得摔了手中的炭笔,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助手们咆哮:“这些远东的暴发户!根本不懂什么是高级定制!他们只懂得用钱砸人!”

    然而,拉格朗日的愤怒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发出怒吼的第二天下午,几位穿着低调但气质冷峻的男士走进了他的工作室。

    他们出示了带有法兰西共和国徽章的证件,来自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即DGSE。

    为首的一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拉格朗日先生,我们理解您的艺术追求。但眼下,有一项更重要的……‘文化交流’任务需要您配合。叶家小姐的订单,请您务必接下,并尽快前往香江。”

    拉格朗日惊呆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让我去给一个被通缉的……哦不,是给那位叶大小姐设计婚纱?就为了这个,动用你们?”

    DGSE的官员面不改色:“拉格朗日先生,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促进与远东重要商业伙伴的友好关系,化解不必要的……误会,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请您收拾行李吧,专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欧盟相关部门对此也表示……理解与支持。”

    拉格朗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最终,在“国家利益”和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物理说服”面前,他那艺术家的傲骨碎了一地。

    于是,在巴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让-皮埃尔·拉格朗日先生,带着他的两名首席助手和一个巨大的、装满工具和面料的行李箱,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登上了飞往香江的专机。

    一路上,他都在用最恶毒的法语诅咒着这该死的任务、该死的远东、该死的通缉犯!

    当拉格朗日被南管家引着,走进叶家庄园那间临海阳光厅时,他满腹的牢骚和怨气,在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阮苏叶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裤,身姿高挑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肌肤在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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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乎透明,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懒洋洋的,却让人头皮发麻。

    而她身边的叶玄烨,同样身形颀长,容貌俊美锋利,冷峻的眉眼只有在看向身边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融。

    天才设计师的审美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

    拉格朗日的眼睛亮了,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的工匠。他忘记了诅咒,忘记了被迫旅行的不快,快步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Perfect!Exquisite!”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夹杂着法语对叶菘蓝说:“叶小姐!他们……他们是天生的衣架子!是缪斯的恩赐!我之前的话收回!为这样的模特设计婚纱,是我的荣幸!”

    叶菘蓝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

    她用法语流畅地回应:“拉格朗日先生,很高兴您能欣赏。我姐姐喜欢简洁、舒适,但又不失气场的设计。而我姐夫,他需要与姐姐相配的、能衬托他学者气质又不失贵气的礼服。”

    拉格朗日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出速写本,一边飞快地勾勒着线条,一边与叶菘蓝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面料的选择,他带来了几种珍贵的古董蕾丝和真丝缎,到剪裁的构思,他提议为阮苏叶设计一款看似简约,但线条极其利落、能在行动间展现无尽风华的鱼尾裙廓形。

    再到细节的打磨,为叶玄烨设计一款融合了中式立领和西式剪裁的礼服。

    阮苏叶和叶玄烨对此并无太多意见,全权交给叶菘蓝和设计师沟通。阮苏叶只强调了一点:“不能影响我吃东西。”

    她知道有点漂亮的裙子,是需要饥饿才能穿上的,她吃不胖,但也不喜欢过度束缚。

    拉格朗日:“……行。”

    叶菘蓝在一边翻译:“我姐姐的意思是,设计要兼顾美观与……实用性。”

    拉格朗日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完美模特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当然,别看他路上骂那么凶,了解阮苏叶的凶残后,对于阮苏叶还是怕的。

    这个女人一拳能把他揍成小饼干。

    他也怕死。

    拉格朗日郑重承诺:“请放心,叶大小姐,我会设计出能让您自由行动,同时成为全场焦点的、独一无二的婚纱。”

    就在设计师沉浸于创作激情时,南管家进来通报,九龙的话事人瘦猴来访。

    如今的瘦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但掩不住一身悍气的小弟。

    那走路的姿势、眼神里的精光,处处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地痞气,他也没想过走精英路线或者上流绅士就是了。

    “大小姐,二小姐,叶少爷!”

    瘦猴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拱手,声音洪亮:“大小姐,听说您几位回来了,一直没敢打扰。今儿个冒昧上门,一是恭喜叶博士和大小姐订婚大喜!二是……九龙那边新开了几家特别地道的馆子,还有从葡京请来的表演班子,想请您几位赏脸过去玩玩,也让我们尽尽心意!”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拉格朗日团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叶菘蓝对瘦猴的观感不错,这人虽然出身底层,但讲义气,懂分寸,最重要的是,对姐姐忠心耿耿。

    她笑着看向阮苏叶:“姐,要不要去散散心?听说九龙现在可热闹了。”

    阮苏叶对吃

    的和玩的向来有兴趣,点了点头。

    瘦猴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小姐和叶博士玩得尽兴!”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燕京,关依依、莽哥、云姐等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兴奋准备。

    关依依的“霓裳”服饰已经开到了第三家分店,生意火爆。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销售,正在郊区筹建一个小型服装厂,图纸摊了满桌,机器正在洽谈进口。

    “光卖别人的款式不行,得有我们自己的设计。”

    关依依目光灼灼,得知香江的繁华,她想的不仅仅是观礼,更是去考察学习,看看那边的时装潮流和商场运营。

    莽哥的百货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他胆子更大,不仅倒腾紧俏商品,还开始关注燕京的城市规划图,琢磨着能不能也学着香江的样子,承包块地皮搞开发。

    这个关依依只能提一些建议,也不打算大插手,她知道这里面的浑水太多,主要还是房地产这一块利益太大又显眼。

    如今的人还未尝到大甜头,一到尝到,怕只有莽哥这种管理黑市很长的蛇头,或者背景强硬,才能从中分一杯羹。

    关依依也想挣钱,但她对房地产的兴趣仅限于投资。

    他们也在交换关于阮苏叶叶玄烨订婚礼物的准备。

    老实说,这有点伤脑筋,主要是对方什么都不缺。

    “我寻摸了几本讲各地吃食的老书,有些还是孤本,”莽哥拿出十几本泛黄、边角破损的线装书,这是他动用在黑市上的人脉,费了不少劲淘换来的,“苏叶同志叶同志他们都喜欢这个!”

    第143章 个体户与铁饭碗

    云姐则翻出了压箱底的绣活手艺,准备给阮苏叶绣一套枕巾和被面。图案选了并蒂莲和鸳鸯,寓意美好,又不至于太直白,用的还是传统苏绣。

    关依依也在为礼物发愁。最后,她决定亲手设计制作一套衣服送给阮苏叶。

    不是店里那些时髦的款式,而是两套融合劲装便利和现代审美的“练功服”,用的是她托人找来的顶级丝绸和透气棉麻,方便阮苏叶活动,又不失质感。

    几人聚在一起时,也难免畅想香江的模样。

    “听说楼比云还高,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莽哥比划着。

    “霓虹灯一整夜都不熄,比咱们过年还亮堂。”关依依补充,她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但文字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内心充满了期待。

    云姐则抱着咿咿呀呀安悦,温柔地笑:“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叶二小姐叶少爷这样伶俐的人儿。”

    ***

    “霓裳”总店内,客流不息。几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熟练地向顾客介绍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和衬衫。

    “这款‘的确良’衬衫是上海来的最新货,透气不起皱,颜色也正,您穿上保准精神!”

    关依依巡视着店铺,满意地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象。她叫过其中一个格外灵秀、笑容甜美的姑娘,赵晓玲。

    “晓玲,过几天我要去趟香江,参加苏叶的订婚宴。店里的事,你多费心盯着点。”关依依交代着。

    赵晓玲如今已是这家店的店长,底薪加提成,月入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比许多双职工家庭收入还高,在家里说话底气足得很。

    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是羡慕:“小老板,您真要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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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去啊?真好!苏叶姐的订婚宴,肯定特别气派!”

    她顿了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爷爷那几天正好过七十整寿,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咱们这儿好像也不兴大办订婚,只能婚礼再参加啦……”

    赵晓玲是阮苏叶的老邻居。

    叶玄烨知道阮苏叶跟街坊邻居相处的还不错,问过是否需要邀请他们。

    但阮苏叶觉得订婚并非正式婚宴,等将来在燕京办婚礼时再请老街坊更方便,只邀请了关系更近、往来更多的关依依等人,赵晓玲也算个可爱挂件。

    赵晓玲虽然心动,但她家里确实走不开。

    “放心吧老板,店里有我!”赵晓玲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地说,“不过您可得替我们多看多学,带点香江最新的时装样子回来,再拍些照片!让咱们‘霓裳’也紧跟潮流!”

    关依依笑着点头:“就你机灵!放心,忘不了。”

    暮色四合,赵晓玲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仿皮小包,脚步轻快地踏进了胡同。

    包是“霓裳”的新款,员工内部价买的,衬得她愈发有了都市女郎的派头。

    如今她是家里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每月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的收入,比父母哥嫂几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走在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果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比往常浓郁。

    母亲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金黄油亮的鸡蛋羹,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哥哥赵大哥罕见地没出去下棋,嫂子李秀梅和二姐赵晓芬则围着饭桌摆碗筷,见她回来,都笑着招呼。

    “玲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儿妈特意蒸了腊肉。”李秀梅语气热络。

    “就等你了。”赵晓芬也笑着,顺手给她拉开了椅子。

    这待遇,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赵晓玲心里受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放下包去洗手。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话题自然绕到了工作上。

    “晓玲,你们关老板……真坐飞机去香江了?”赵大哥扒了口饭,含糊地问,眼里带着羡慕。坐飞机,在这年头可是顶顶稀罕的事。

    “嗯,昨天走的。去参加苏叶姐的订婚宴。”赵晓玲夹了块腊肉,语气平常,却足以让饭桌静了一瞬。

    “苏叶那孩子……”赵母感慨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从西北回来、瘦得像根麻杆、跑去清北看大门的阮家老大,能有这般造化?订婚都在香江办,听说那叶家是了不得的富豪。

    赵晓芬最是心动,她在东郊一家国营纺织厂当行政,工作清闲是清闲,每天就是泡茶、看报、登记文件,一个月到头雷打不动四十二块五毛钱,饿不死也撑不着,感觉人都要闲出霉来了。

    “晓玲,你们店里……还招人吗?”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李秀梅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在街道糊纸盒厂,计件工资,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儿子刚上初中,开销眼见着大了。

    赵晓玲咽下嘴里的饭,看着二姐和嫂子:“招啊!一直想招呢,特别是像二姐、嫂子你们这样有文化、又会说话的。关老板说了,以后还想开分店,缺人手。”

    她看向赵晓芬:“二姐,你那厂子里,上午报个到,下午溜号出来两三个钟头的,大有人在吧?不如来我们店里试试?不用辞工,就当兼职,没底薪,但卖一件衣服就有提成。卖得好,一天挣你半个月工资都不是梦。”

    又对李秀梅说:“嫂子也是,下班过来帮衬几个小时都行,按小时算基础工资再加提成,肯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一天挣半个月工资?李秀梅眼睛瞬间亮了。赵晓芬更是心动,她在厂子里确实自由,很多时候半天都没什么事。

    “胡闹!”赵父“啪”地放下筷子,板起了脸,“晓芬那是正经国营厂的办公室工作,说出去多体面!铁饭碗,那是保障!卖衣服?那是临时工,听着就不稳定!晓芬正相亲呢,有个坐办公室的名头,人家也高看一眼!”

    赵母也帮腔:“是啊,玲子,你那是运气好,跟对了人。这卖衣服的活儿,今天有明天无的,哪比得上国家发的工资稳妥?晓芬,你可别听你妹瞎撺掇。”

    赵晓芬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了父母一眼,又求助似的看向妹妹。

    赵晓玲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父母说:“爸,妈,我又没让二姐立马把铁饭碗砸了。就是让她先去试试水,兼职干着,又不

    耽误她每天去厂里点个卯。能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将来二姐出嫁,嫁妆也丰厚点不是?嫂子也是,给大侄子多攒点学费、娶媳妇钱,将来不轻松?”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多条路总是好的。你看人苏叶姐,当初谁看好她了?现在呢?”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赵父赵母。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松动了不少。是啊,阮家老大那境遇,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这世道,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先试试?”赵母犹豫着看向赵父。

    赵父闷头喝了口酒,没再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李秀梅立刻眉开眼笑:“哎哟,那敢情好!晓玲,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

    赵晓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妹妹的手。

    姐妹妯娌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话题又转回阮苏叶的婚事上。

    “苏叶姐那订婚宴,不知得多气派。”赵晓玲啧啧感叹,“穿的肯定都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小老板送的礼物那料子,过去只有达官显贵能穿吧。”

    “叶家那么大家业……”赵大哥附和。

    赵母听着,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暮色渐深,邻居家都亮起了灯,唯独紧邻着他们家的那座阮家二进院,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冷清沉寂。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警告儿女:“苏叶有出息是她的本事,咱们心里知道就行,羡慕归羡慕,可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传到隔壁阮家耳朵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那一家子,老的糊涂,小的算计,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咱们街坊邻居谁不清楚?现在看苏叶发达了,要是黏上来,那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晓玲,你还在苏叶朋友店里干活,更得把嘴闭严实了,别给苏叶惹麻烦,也别给自家惹麻烦!”

    赵晓玲几人连忙点头。他们都记得阮家当年是怎么对阮苏叶的,工作让弟弟顶了,相亲对象被妹妹撬了,最后逼得她年纪轻轻就下了乡,十年没音讯。

    阮苏叶回来后,那边也没见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反而透着算计和埋怨。

    “妈,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赵晓玲郑重保证。

    赵晓芬和李秀梅也连声应是。

    赵母这才稍稍安心,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此时的燕京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房间里的电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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