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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个精挑细选的阴天,巫千赦专门空出一座炼制尸傀的工厂,用以承接乌栖剑中剔出的妖鬼。
安排好,他派骨傀去请人。
俞长冬已经自行上山, 他将乌栖剑置于膝上, 轮椅的转轮轧在山路,发出嘎吱的声响。
天空阴云密布, 云中有沉闷的雷声, 他抬头看天, 面上浮现几分阴翳, 搭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乌栖剑鞘。
准备多日,分明是该期待的事,心中却惴惴不安。
可为何要不安?
这是他的剑, 他理应拥有完全的处置权。
他心事重重, 驱使轮椅继续前行,所路过一棵大树的粗梢上,时栎静坐,时澈则慵懒躺着, 枕在他膝上抛自己的面具玩, 听下方的轮椅声逐渐远去。
时栎闯入傀冥宗找时澈的事早惊动了住在宗内的俞长冬, 在俞长冬看来,时澈已经被他这个表哥领走了。
实际两人一直在他周围,从未离开。
“嘴里没味儿,”时澈突然道。
时栎拿出颗糖放进自己嘴里,屈起膝盖,手托住他后脑,低头渡给他。
时澈把糖吃进嘴里, 顺便嘬吻了下他的唇,面具轻轻敲他脑袋,笑说他:“好爱亲。”
“嗯。”时栎舔了下湿热的唇,回味唇齿间的甜,手掌包环住时澈下巴,指腹在他嘴唇轻揉。
时澈吃完糖,亲了亲他手指,坐起身向远方眺望,见工厂的方向已经冒起黑烟,心知巫宗主即将开始,已经让尸傀将炼化妖鬼的容器烧热了。
两人潜行到工厂近旁,找了个合适的视角观察。
时栎把他腰间黑剑解下来,问:“能行吗?”
时澈道:“恢复一点算一点。”
此前时澈就跟他讲过,巫千赦若能炼化这批妖鬼,他们便将破荒投放进炼化的炉中重新熔煅。
如今不能吞噬乌栖使破荒恢复如初,便退一步,试着从乌栖剑镇压的妖鬼身上汲取力量。
乌栖剑不够邪,这些妖鬼总够,而破荒恰巧适应这股阴邪的鬼气,说不定能为己所用。
时栎拿着破荒,把华景给时澈,说要替他握会儿鬼剑,分担一下这股邪气,还让他多摸摸华景,别被鬼气浸染太深。
时澈笑他可爱,将两把剑蹭来蹭去。
“没事儿,两个剑灵以前都住一块,破荒虽然比较独特,但它是把杀鬼的剑,不比华景差。”
时栎勾唇,将破荒轻轻搭到华景上面,“也是,在你手里,宝器永远是宝器。”
“谈不上,两把剑都被我搞断了。”
“那也是宝器。”时栎毫不掩藏语气里的倨傲,“断剑何妨,鬼剑又何妨,握剑的人不同,它的意义便不同。”
他手里的,永远是宝器。
又说这种好听话,时澈眼眶一热,张臂来抱他,“宝贝……”
尚在树上,时栎稳住身形跟他抱好,摸摸他朝颈窝拱的脑袋,“怎么又撒娇?”
“喜欢你。”
时栎弯唇,装作没听清,“什么?”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你声音再大点,下面的尸傀就都听见了。”
“那就亲嘴给它们看。”
“啾。”时栎亲了一口他耳朵。
时澈兴奋得不住哼唧,又连说了好几声喜欢他,抱他抱得死紧,良久才让那份突如其来的爱火止歇,冷静下来后从他怀里出来,让他下回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说那种招人喜欢的话!让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你是故意的吗?”
“是啊。”
时澈冷哼,“我就知道。”
时栎揉揉他脑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宝贝,我也喜欢你。”
“……别说。”
“我也舍不得你,离不开你,你可以接着跟我撒娇。”
“我不会的,我能忍住。”
“真可怜,谁让你忍了。”时栎张开怀抱,“来。”
“……”
“你别招我了!放过我吧!”时澈痛苦地钻回他怀里。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贪图情爱,不想负责。
今天发现,故意勾引他的时栎更混蛋。
从前时栎不这么目的明确地招他,只跟他找些身体上的乐子,他心里还能舒坦些。
现在总这样,搞得他忍不住想,要么自己找法子留下,要么把时栎打包带走,管他哪年哪月哪一时空,他就喜欢这个人,想把他留在身边。
“混蛋。”时澈在他怀里冷声说。
“为什么骂我?”
“你让一个原本很简单的问题变得非常复杂,简直在给我找麻烦。”
“对不起。”
“道歉没用,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时栎指尖拨弄着他耳垂软肉,“嗯。”
不远处传来声响,剑中妖鬼的剔除开始了。
巫千赦对鬼尸之道颇有研究,此刻在工厂前被一众尸傀簇拥,阴煞的灵力将乌栖剑吸至半空,一边抓剑鞘,另一边环绕剑柄,拔剑出鞘。
这一行为似乎受到很大阻力,废了许久力气才将乌栖剑拔出一寸,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剑鞘的缝隙中涌出,这是被封印在剑中想要逃窜的妖鬼,却无论怎么挣扎都跑不远,徒劳地盘绕在乌栖剑四周。
巫千赦眼眸微眯,加大力量输出,意图强行将这些妖鬼从剑上剥离,随着淡紫的强力灵光一点点裹挟住剑周围的黑气,树上拥抱的两人不自觉被吸引视线,俞长冬眸光也渐渐发亮。
“巫宗主还是有实力。”时澈低声,“怪不得那个人重回星纪六年会找他讨要妖鬼,怕是上辈子,他就在妖鬼之事上帮了大忙。”
剑中黑气完全被巫千赦的灵力裹挟,不少尸傀已经兴奋地跑进工厂,守在容器旁边等待新鲜妖鬼进来。
巫千赦拿出了看家本事,眼看要剥离成功,唇角不免溢出几分笑意,乌栖剑不是把寻常宝剑,镇压在其中的妖鬼来自旧日,无比强悍,能在这种情形下剔出妖鬼,证明他的修为又精进不少,待将这些妖鬼炼化为己所用,傀冥宗的实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时澈凝神关注那股妖鬼之力,和时栎握在一起的手不自觉攥紧,忽然,破荒剧烈嗡动,感应到黑气中的妖鬼之力忽然增强,隐隐有暴走的趋势,时澈暗道一声“不好”,即刻要出手阻止巫千赦。
不等时澈出手,就在下一瞬,头顶的乌云中突兀地劈下一道白雷,将巫千赦的力量阻断,白雷带来迅猛的白色灵光,只瞬间把即将暴走的妖鬼逼回剑中。
“咔”一声,乌栖归鞘,白光在剑身打下一个牢牢的封印。
巫千赦只在白雷刚劈下时怒了一瞬,感应到那白色灵光中蕴含着的力量,他立时收起自己的灵力,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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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与其对上。
他手握上轮椅扶手,低声对俞长冬道:“这事算了,替我向秋掌门赔罪。”
语罢,一刻不停地带尸傀返回工厂,紧闭大门。
能让巫宗主一句话不说关门装死,正是因为云中那隐隐传来的属于悟境修者的威压,星界建立仅六百余年,悟境修者寥寥,与这件事有关的,不难猜出是玄清门那位立派掌门,秋逸良。
乌栖剑重新落回俞长冬膝上,俞长冬握在扶手的指节泛白,喉腔因痛苦而发出粗沉的喘息。
有人从云中跳下,行至他身旁。
“掌门……”他声调嘶哑,抓着扶手用力,扑通一声跪下,眼却始终低垂,刚才盯剑,现在盯地面,不抬分毫。
“不要跪了。”
一只长着剑茧的手伸来,虚虚一托,便将他带坐回轮椅上。
秋逸良有一副很年轻的嗓音,脸也是青年男子模样,面相端正清朗,乌发茂密浓稠,盘成丸子顶在头上,拿条发带随意绑着。
他扶起俞长冬后,径直朝不远处的一棵树走去。
时栎在树上垂眼,目迎他走近,掌门还是这样,一身纯白色粗布剑衣,最普通不过的布靴,背着把不起眼的破鞘长剑,步轻似云,走路都没有声音。
其实时栎也可以没有声音,但他的衣饰华贵,宝剑亮眼,连银靴都是特制的材料,从头到脚都响。
连下跪都叮叮当当。
“师祖,”他正色,“不是说不要跪了吗?”
秋逸良把他从树上弄下来,让肩膀的一片叶子压着他跪下。
“你俞师叔腿脚不便,我才让他不要跪了,你身体好,跪着吧。”
时栎不说话了。
秋逸良手遮到眼前远眺,找准一个方向,稳步过去,只片刻,就拽着早逃跑的时澈回来。
时澈同样被一片叶子压住,与时栎并排跪下,低声说:“我都快跑回宗门了,让他一吸给吸回来了,鬼似的。”
时栎:“……闭嘴。”
秋逸良蹲到两人身前,盯着时澈脸上的面具,不语。
时澈偏过脸,忽觉面上一轻,面具凭空消失,他倏地扭头,发现被戴到了时栎脸上。
他皱眉,去给时栎摘下来,“一把年纪了,别这么恶趣味好吗?”
秋逸良道:“看看像不像。”
“像吗?”
“一模一样。”
时澈将面具戴回去,秋逸良起身,没再管跪着的他俩,朝轮椅上的俞长冬走去。
“师祖。”
时栎想叫住他,请他拂掉叶子,马上要下雨,这片叶子把他连人带灵力都压住了,让他动弹不得,他可不想在雨里跪泥地,太脏了。
时澈牵住他的手,“没事儿,不求他,我能给你弄掉。”
“多久?”
“半个时辰吧。”
“要下雨了。”
“不会让你淋雨的。”时澈剩几丝没被压住的灵气,全给他罩上。
秋逸良没太过分,借命玉牌还能用,这叶子恰是虚境三阶的威压,让时澈努努力能破开,不至于长跪不起。
秋逸良已经推着俞长冬的轮椅离开。
空中飘起细小的雨丝,时栎很快注意到时澈的肩膀被打湿,让他也罩上灵气。
时澈叹气,“我剩的灵气只够遮一个人,宝贝,都怪我没本事,让你受那个老家伙欺负,要是我的修为没被压制,一定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越说越憋闷,时澈不是小年轻,他自己也曾是悟境修者,现在被一片小小的叶子压住,连带着时栎都受欺负,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方是师祖,不是一个层级的,时栎倒没觉得多屈辱,只是惦记着时澈淋雨,让他把灵气分走些,一人遮一半也好。
时澈却莫名坚持,说什么也不让他淋到一点雨,说他今天必须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这是自己最后的荣耀。
“不用跟师祖较劲。”时栎说。
时澈冷呵,“换我修为全盛时,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你全盛时他也提升了。”
“我揍过他。”
时栎蹙眉,“什么?”
“我很强,他不是我的对手。”
时栎确认,“你揍过师祖?”
“嗯,”时澈怕他在意,补充,“那时候师尊已经飞升走了,她不知道。”
时栎却说:“真厉害。”
“你在阴阳怪气吗?我还经常骂他,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你揍他一定有你的道理,他打不过你,挨你几句骂怎么了。”
时澈心情不错地弯唇,“真会说话,宝贝,让我如沐春风。”
“如沐大雨。”
“没事儿,你不淋就行。”
“别说这种自我感动的话。”
“你不也感动了吗?我就要让你心疼,以后好好爱我。”
时栎余光看他,头发全湿了,有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看着十分狼狈可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弱小,打不过就得任人摆布。
时栎不再因为对方是师祖就释怀,他也开始觉得屈辱,若他打得过秋逸良,时澈就不用在这里淋雨。
时澈得知他的想法,笑着勾勾他手指,“你真好。”又说,“你还小呢,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雨势渐大,他们离工厂很近,巫宗主尝试帮他们,却不管灵力还是伞都送不过来。
时澈谢过他的好意,让他别管了,今天这雨是非淋不可。
顺便好心提醒巫千赦,“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乌栖剑是禁忌,咱们今天险些铸成大错,都惹到秋逸良了,小惩大诫,你也小心点吧。”
巫千赦面色严肃回了傀冥宗。
傀冥宗不怕事,却也不想与一个悟境修者为敌。
终于破了那两片叶子的压制,雨也停了,时栎二话不说用灵气把时澈从头到脚烘干,比时澈自己的灵气都快。
他摸时澈脸颊,又跟他额头相抵感应温度,没了灵气护体,淋半个时辰雨,难保不会发热。
时澈其实没事,见他这么担心便故作柔弱地咳了几声,往他怀里靠。
酒楼的房间还没退,时栎带他回去,把他塞进被窝。
时栎太久不生病了,乾坤袋里只有治疗内外伤,没有治疗发热的药,翻了半天决定下楼去买。
他刚起身,时澈便攥住他手腕把他带到床上,双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他。
“不要太紧张,宝贝,抱抱我比什么药都好得快。”
时栎在他怀里挣了挣,想出去,“不吃药你不难受?”
时澈搂紧他,“不难受,因为我是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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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真恨自己身体太好,我要是病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你就能嘴对嘴喂我了。”
“我现在也可以嘴对嘴喂你,想尝尝吗?”时栎从乾坤袋里拿出最苦的药。
“不要,嘴对嘴喂糖倒是可以。”
时澈缓慢闭眼,“有点困,睡会儿吧。”
时栎看露台外的天,刚黄昏。
时澈正隔着被子从身后抱他,懒懒问:“你要进被窝吗?”
“都行。”
“那不进了,我就这样搂你,不想动。”
“嗯。”
时栎不困,陪他躺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栎朦胧间睁眼,透过露台能看到外面的云与点点繁星,有一个人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无声无息面朝他们的床,不知看了多久。
时栎心头一跳,在时澈怀里翻了个身,时澈被他闹醒,轻哼了声,“干嘛。”
时栎去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肉眼看见的,丝毫感应不到。
时澈睁眼,跟那人影对望片刻,掀开被子把时栎带进来裹好,让他接着睡,自己下床去了露台。
他打着哈欠在秋逸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什么偷看小辈睡觉?都让我们害羞了。”
他举杯喝了个空,低头一看,杯中水到了对面杯子里,秋逸良一饮而尽。
下一瞬,杯子里又自动添满了水,时澈叹息,“悟境的实力就这么玩儿,做什么都没声没形,真的像鬼。”
“喝杯水,交个朋友。”秋逸良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双眸漆黑明亮,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欲,“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时澈哼笑,“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逸良指向床榻,“我做陵殷的主,把她徒弟许配给你。”
时澈猛地被呛到。
第52章
秋逸良真挚道:“你二人两情相悦,做长辈的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时澈:“哪里都不妥。”
得亏从两人谈话起,露台与房间就多了屏障, 时栎没听见师祖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秋逸良问:“怎样才妥?”
时澈正要说话, 秋逸良便一拍桌子,嗓音到面容全变作威严的中年男子, 厉声道:“简直荒谬!速与我回宗领罚!至于你这引诱我徒孙的鬼物, 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话落, 他变回年轻模样, 面色寻常,“这样妥吗?”
时澈扯了扯唇,“你还是把他许配给我吧。”
早在天刚阴时, 秋逸良那片祥云载具就到了化骨山, 把两人在树上哼哼唧唧那番窥了个透,抓时澈回来那刻,更是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时澈只顾跑,根本没想好说辞, 这下倒好, 编都不用编了。
他将自己的来处娓娓道出, 秋逸良凝眸静听,听说星纪九年祸世者有俞长冬,他指节微动,房内与华景悬挂在一起的破荒飞来,躺到桌上。
秋逸良指尖刚触上剑鞘,破荒便不受控地溢出几丝鬼气。
“难怪你也有一把乌栖。”
时澈皱眉,“它不是乌栖, 它是我的剑。”
“你也想当救世主?”
“在星纪九年,你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如何回应?”
“不是我想当,而是只能我当,他们把我推上来的。”时澈稍顿,“那时的你对我说……”
秋逸良道:“只能你当,你便是,责任在肩,不容许有任何不满。”
“就是这句,”时澈冷笑,“这种话谁都能跟我说,唯独你不能。你多厉害啊,秋掌门,你是星界的传奇,我叫你一声师祖,你是我长辈的长辈,星界有难你不出手,当你的世外高人缩头乌龟,我兢兢业业尽心竭力,你哪里有脸来教训我?”
“并非教训,我应当是羡慕你,不是什么人都有救世之能。”
“呵,那我也去当世外高人,找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说我羡慕你,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去后面吃香喝辣。”
“我一向苦修,并不吃香喝辣。”
时澈冷嗤一声,“随便你,反正事已至此,星纪九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那些鬼根本杀不完,若没到这儿,我说不定已经放弃,带全星界一块儿去死了。”
“你常常这样想?”
他冰冷挑唇,“一天想十回,他们全欠我,谁得了我的救不感激涕零,我就想让他们都去死。”
秋逸良抚摸剑鞘,感应上面经年积累的血怨,“它这样不适合当本命剑,侵蚀你的心性。”
“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我得拿它杀鬼,没它的剑气在,其他兵器都是破铜烂铁。”他沉声,“包括华景。”
“可你已知结局,照那样下去杀不完。”秋逸良道,“救世主的心性有损,杀鬼者把自己变成鬼,世上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鬼,反而遂了祸世者的愿。”
“雷劫为何送你回来,就是给你机会修复心性,你遇上年轻的自己,痴迷于他,何尝不是对本心的探寻?”
时澈皱眉,脑中浮现起红衣男子那副扭曲的鬼相与愉悦笑声,他厌恶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讨厌自己像他一样满身的鬼气和本命剑上肆虐的血怨,让人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个才是祸世的妖鬼。
倘若是时栎,他的宝贝,通身傲骨与贵气,往哪里一站都是受人景仰的存在,不可能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丝毫脏污。
时栎永远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变回和时栎一样?
秋逸良问他的私人行程,“近日可有安排?”
“有。”
秋逸良点头,“转告时栎,卯时回宗,你随意。”
“我想让他陪我。你刚说把他许配给我,又要拆散我们?”
“我也回宗,留他有用,你若执意要他陪,我就与陵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时澈:“……别。”
又向他确认:“你会保密吧?”
“时栎卯时能否回宗?”
“能,他现在跟你走都行。”
“不必,夜里睡好,明日早起。”
秋逸良拿起桌上的破荒,抽剑出鞘,只一震,将它全部伪装剔除,露出原本的断剑模样,大量补剑材料与妖核被白色灵气包裹置于桌上。
“这把剑我带走。”
时澈:“那我没剑用了。”
秋逸良解下自己背上的破剑。
“……”
时栎自从进了被窝里就没出来,他尚且没脸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师祖,厚脸皮的任务便交给了时澈。
时澈回来后,隔着被子扑到他身上。
时栎问:“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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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剑拿走了。”
“我再给你找把新剑?”
“不用。”时澈指指挂剑的地方,掌门那把灰黑色的破鞘长剑和华景并排悬挂,一个艰苦朴素,一个贵气逼人,一看就不相配。
可这是秋逸良的剑,上面有他苦修六百多年养出的顶级剑气,有它在时澈身边,他们就无法换新剑,哪怕是华景这种级别的宝器见到这把无名破剑都会自卑,更别说其他剑器。
接下来一阵子,时澈要么不用剑,要用就得用它。
时栎沉默一瞬,安慰道:“除了破点,哪都好,人活一世,用过这么一把修心养性的好剑,是福气。”
时澈不说话,时栎又道:“过去我们爱用名贵剑器,都是很低层次的炫耀,那种让人一眼看透的风光有钱,太肤浅,你佩上这把剑就不一样,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透你的实力,一般人企及不到,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炫耀。”
顿了顿,他补充,“让人羡慕,”
“嗯嗯嗯嗯……”时澈敷衍出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隔着被子枕在他胸前,“既然这样,那换换吧,我愿意佩华景,替你受那种肤浅的追捧,把做高人的机会让给你,你也不用再羡慕我。”
“不要。”
“这不是福气吗?我愿意跟你共享。”
“那也不要。”
时澈哼了声,说他傻,“只愿意跟我一起吃苦,不愿意一起享福,那你回宗门吧,我要一个人去享福了。”
时栎问:“去哪儿?”
时澈把那颗琉璃珠拿出来,翻了个身在他旁边躺下,和他一起看上面镌刻的地址。
这是观月给他的那颗珠子,当时是为了赶走他这个高手流氓,让他来此处寻乐。
地址位于摇光界,时栎扫了一眼便道:“花楼。”
“没错,据你所讲,沈横春就是从这个地方救风尘,把花奴带回了合欢教。”
“你要去?”
“嗯。”时澈收起琉璃珠,跟他讲,这是万音阁的地盘,观月看他是高手,邀他去,花奴从星纪九年回来,也在这里出现,有猫腻。
虽然上辈子有过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对此人的了解却并不多,恰好借此探一下。
时栎说:“那你得小心。”
“怕我也救风尘救回美人来?”
“这倒不怕,别乐得不回家就行。”
“怎么可能。”
时澈拿出几个人皮面具让他挑,只看皮就能看出五官的柔和漂亮,时栎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了?”
“别管,挑一个。”
时栎随意指了一个,时澈戴好,撑起脑袋朝他笑,“美吗?”
时栎勾唇,“美。亲一个吧。”
时澈不笑了,“我看你是想得美。”
“怎么了?”时栎搂他脖颈来亲,急得时澈一把将面具扯下来,惊险让他的唇贴到自己脸颊,气愤道:“你说怎么了,对别的脸都亲得下去!”
时栎冷笑,朝他耳朵咬了一口,“知道还敢在我床上变脸,你再变我还亲。”
时澈气极,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将他压倒,“你这是贪图美色,偷情、偷腥、红杏出墙!”
“这不是未遂吗。”
“那是被我逮住了!”
“哦,”时栎仰面看他,“你要如何?”
时澈面冷如霜,手钻进他衣摆,带剑茧的手掌抚弄薄硬紧致的腰腹肌肉,“检查你身上偷情的痕迹,找到一处……”
“什么?”
“*.哭你一回。”
他嗓音压低,真像一个抓到爱人偷情的丈夫,带着几分恨欲交织的狠劲儿。
时栎:“那你找,数数要几回。”
没了衣服遮挡,他全身上下都有时澈留下的痕迹,要么是掐的捏的,要么是吸咬的,真要数,没十几个下不来。
时澈数着数着便忘了初衷,发现自己竟然在时栎身上留下过这么多爱的痕迹,心里不平衡了,冷哼一声坐起身,说自己平时太慷慨,好色之余还精心播撒爱,哪像某些人那么吝啬,不光好色,还懒。
时栎让他解开衣服看看,用事实说话,别为了找事而找事。
时澈觉得他在挑衅,当即脱衣服跟他对了一阵,结果数下来,他身上还比时栎多几个。
时栎戳着他腰上的吻痕,问:“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得多*.哭你几回?”
竟然能从他冰清玉洁的嘴里听到这种话,时澈惊讶,“你怎么这样。”
“哪样?”
“说那种让人脸红的话。”
“你会脸红?”
“会啊,”时澈脸凑过来,指自己红扑扑的那片肌肤,“你看看。”
“是有些红,”时栎顺势跟他贴了贴脸,在他耳旁问,“干.你的时候也会么?”
时澈眉梢略微挑了下,他连续两次提,就是真想了,看来人都是这样,食髓知味,开了荤就不能停,冰清玉洁的小少君也不例外。
他推时栎躺下,拽过被子来将两人盖住,摸着他滑溜溜的腰问:“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
“前一阵。”时栎把腿搭到他腿上,面对面,脚勾着他的脚轻轻蹭。
时澈痒,压住他脚踝不让他乱动,“因为跟我体验很好?”
“不止。”
“还因为什么?”
“喜欢你啊。”
这句话就这么轻轻柔柔飘进了耳朵里,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让时澈的唇一点点弯起来。
他收紧手臂把时栎带进怀里,脑袋羞答答埋进他颈窝,“我很保守的,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嗯。”时栎手指嵌入他发间,捋他头发玩,“我们的第一次,我会对你负责。”
时澈心道,可不是第一次,刚来那天我就疼爱过你的小萝卜了,把你那缕魂搞得黏糊糊乱糟糟。
看来这件事幻妖那部分神魂还没有同步给他。
“宝贝,”他问,“你会吗?”
“不会,”时栎坦然道,“你教我。”
时澈轻笑,“我怎么教你?”
时栎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让人心神荡漾的话,直白地向他发出教学邀请。
“好热情,”时澈轻叹,“你这样主动邀请,我很开心,可惜今天不合适,有空我们再探讨吧。”
“今天不来?”
“这事儿看氛围,哪能说来就来。”
“你不都抓到我偷情了么,刚好借着怒火来一场。”
“喜欢这种?等以后熟了跟你玩儿。”
“我们的身体很熟了。”
“那儿还不熟呢。”
他一直推脱,时栎不太高兴了,推开他坐起身,严肃道:“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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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澈仍躺着,无辜看他,“什么?”
“我来不行,你来也不行,你就是不想。”时栎皱眉,“你对我没兴趣?”
“哪有,你也太看不起我的色心了。”
时栎假笑,“有色心还一直敷衍,无视我的话,不在乎我罢了。”
“我不在乎你?”时澈冷脸,跟着坐起身,给他指外面的天,“掌门让你卯时回宗门,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们还能温存多久?”
“我要是不在乎你,现在就扒了你,等你差不多能接受了,也该走了,一个人忍着难受回去练剑,刚开始就停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让时栎攥住自己两根手指,在他掌心暧昧弯弄了下,“反正被玩的不是我,不用不上不下吊着,这么弄你我也乐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你要吗?”
“我……”
“别想,你要我也不给。”时澈瞪他一眼,“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考虑你的感受,不然你早在我怀里哼唧求饶,哪还有空发脾气。”
说着就离他很远,还带走了被子,抱起胳膊偏头不理他。
时栎静坐思考片刻,发觉他说得有道理,挪过去碰碰他。
“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走吧。”时澈看起来不想理他,淡声说,“省得路上赶。”
“还早。”
时澈瞥了他眼,“你想什么时候走,提前两刻?”
“一刻。”
时澈呵声,“那你得飞回去了,至于吗?你留在这儿又没事。”
他始终偏头,稳坐如山,怎么碰也没反应,被子让他盖一半压一半,时栎也钻不进去,只得跨到他身上,在他偷偷瞥来的视线中倾身环抱住他,轻声说:
“早走一刻,就多想你一刻。”
蓝眸微动,偷瞥的眼珠倏地转过来,时澈抱起的手臂松开,时栎顺势向前坐到他腿上,身体和他贴得更近,脑袋在他肩膀蹭了蹭。
“知道你在乎我,别生气了。”
“跟我道歉。”
“对不起。”
时栎亲亲他脸颊。
他都这样了,时澈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喜色几乎溢于言表,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好哄,于是强行装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冷静道:“嗯。”
手却没跟上脑子,已经紧紧回抱住了时栎的腰。
时栎知道他不气了,跟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坐好,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直到天边微白,不得不走了,下床去穿衣。
时澈却也跟着来,快速穿好衣,说他刚离开怀里就空,黏了这么多天,不分别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所以……”
他收起秋逸良的剑,在时栎惊讶的注视下牵起他的手,带他跃下露台穿过云层,全程不走寻常路,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玄清山脚下。
距卯时还有半刻。
时澈目送他上山,时栎刚走两步忽地折返,时澈有感应般张臂接住他,与他到树后浅浅亲吻。
“早点回家。”吻罢,时栎轻喘着说。
时澈蹭蹭他湿润的唇,勾笑,“家里有人钓着,我当然马不停蹄回来。”
想起他给自己准备的美人皮面具,指不定要怎么招摇过市,时栎警告道:“在外面少给人看。”
“知道,谁看挖谁眼珠。”时澈带他的手摸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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