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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未雨绸缪(第1页/共2页)

    凌晨三点半,天黑得跟锅底似的,马家面食店的灯已经亮了。

    李彤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手里攥着铁铲,锅里滋滋啦啦地响。

    油星子溅在她手背上,她也不躲,只顾着把锅里的鸡蛋翻了个个儿。

    ...

    张平安送走刘姐,关上门,转头就看见于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擦桌子的抹布,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院门方向,久久没动。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半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咋了?”于兰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张平安,声音轻,却透着一股子试探。

    张平安没立刻答,而是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瓢,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抹了把嘴:“刘姐爱人……叫李长桂。”

    于兰手一顿,抹布停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粗布边缘。

    “嗯。”她应得短,可这一个字里头,却像裹着一层薄冰——不冷,却让人不敢轻易伸手去碰。

    张平安把空瓢放回缸沿,水珠顺着瓢沿滴下来,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小黑点。他顿了顿,才说:“就是上次咱俩去尹珍站签林地手续,那个骑着二八自行车、满腿泥点子、从苞米地里钻出来的站长。”

    于兰没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面粉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墙角那台熊猫彩电——屏幕还亮着,正播着《大篷车》的译制片,印度女郎甩着彩色头巾跳舞,配乐欢快热烈,可屋里静得连灶膛里余烬“噼啪”一声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她低声说,嗓音有点哑,“她说话时老往我这边瞧,眼神不像串门,倒像查户口。”

    张平安点点头,也走过来,靠着门框站着,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裤脚上还沾着早上拆塑料布时蹭上的灰:“她不是来求事的。是来认人的。”

    “认人?”

    “认你这个人。”张平安侧过头,目光沉静,“她知道你不是个光会开车、拉货、跑腿的司机。她知道你能定事,能压价,能跟彪子谈租约,能跟马天宝合伙买地,还能让王桂芬喊你‘于江兄弟’——她不是来找便宜运力的,是来找靠山的。”

    于兰没接话,只把抹布拧干,重新擦起桌子来。动作慢,一下一下,擦得极认真,仿佛那木纹里嵌着的不是面粉,而是某段必须理清的脉络。

    张平安看着她低垂的颈线,忽然问:“你怕么?”

    于兰手一顿,抹布停在桌角。她没抬头,只是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怕什么?怕她知道咱家底细?怕她打听咱和马天宝的关系?还是怕她发现咱家炕底下埋着金条,柜顶上锁着人参?”

    张平安笑了下,笑声很轻:“都不是。是怕她把你当成了……那个能替她撑腰的人。”

    屋外,孙久波正带着景辰在院子里给小解放打气,轮胎充气泵“嗡嗡”作响,盖住了屋里半晌的沉默。

    于兰终于擦完了整张方桌,把抹布搭在椅背上,转身掀开锅盖——粥还温着,米油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她盛了一碗,递给张平安:“喝点热的。”

    张平安接过碗,没喝,只是捧着暖手。他望着于兰,忽然说:“刘姐今天来,不是第一回打探你了。”

    于兰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手一滞,火苗“呼”地窜高一截,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

    “前天下午,我在供销社后巷碰见她。”张平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跟王桂芬撞上了,两人在糖酒柜前说了好几分钟的话。王桂芬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回了趟家,不到十分钟,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于兰没回头,只把灶膛里一根歪掉的柴火拨正,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王桂芬跟她说啥了?”

    “不知道。”张平安摇头,“但我看见王桂芬把一包麦乳精塞进了她手里——就是咱家柜子上那盒,前天刚拆封的。”

    于兰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已经沉了下去:“她连咱家缺啥都摸清了。”

    “不止。”张平安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外面新鲜空气涌进来,“昨天上午,马天宝去水泥厂找彪子,路上遇见刘姐的妹妹,在邮局门口等汇款单。马天宝顺口问了句,她说她们家正凑钱,要给她哥——也就是李长桂——买一块表。”

    于兰眯了眯眼:“啥表?”

    “上海牌,全钢防震,带日历。”张平安顿了顿,“市价一百三。”

    于兰轻轻“呵”了一声,不是笑,是像把钝刀刮过骨头:“一百三?她家一个月工资加补贴,撑死不过六十。凑三个月?还是借的?”

    张平安没答,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于兰接过,展开一看——是张信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于兰同志:

    听说您近期常跑尹珍站及周边线路,货运经验老道,为人实诚可靠。若日后有运输需求,恳请不吝援手。另,小女下周将赴省城师范进修,烦请代为照拂一二。

    ——刘苑 敬上】

    落款日期是昨夜。

    于兰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边被捏出几道浅痕。

    “她女儿?”她问。

    “刘颖。”张平安说,“就是总给孙久波送饭那个。”

    于兰忽然明白了。

    不是刘姐想攀关系。

    是刘颖。

    那个总在孙久波屋里笑着整理衣领、又在灶台边给张平安擦脸的女人,早把目光悄悄挪到了更远的地方——她看中了于兰的车,更看中了于兰背后那张越织越密的关系网:马天宝、彪子、王桂芬、甚至还有可能延伸出去的水泥厂、录像厅、面食店……而刘姐,不过是她递出的第一根探路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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