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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拿下(第1页/共2页)

    张家门口,街对面。

    几个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靠着杖根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扯着老婆舌。

    看见于兰拎着保温桶和布兜子走过来,立马有人示警:

    “哎哎哎,快看快看!这张二媳妇又来给老张太太...

    胡同口那辆“衰败煤厂”的八轮车还没熄透火,排气管里还吐着一缕青白的余烟,像条懒蛇盘在车尾。于艳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蹭过眉骨,留下一道浅灰印子——她刚从省城拉货回来,车斗里垫的干草都带着股柴油混着煤灰的粗粝味儿,可那八个纸箱却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没磕出一点褶皱。

    王桂芬没让邻居们进屋,只把门虚掩着,留条缝让风进来吹散屋里刚蒸腾起的、混着新木箱松香与婴儿奶腥气的味道。他站在门槛内侧,脚尖踩着青砖与水泥地交界那道细缝,目光扫过院中人群:张景辰缩在墙根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里的青苔;黄大娘扶着门框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甲掐进掌心肉里;马婶子正踮脚往车斗里瞧,嘴上还跟旁边人絮叨:“我瞅着那录像机盒子比彩电还厚实,里头怕不是能装下半斤磁带?”话音未落,就被自家小孙子拽住了裤腿:“妈!电视里真能放出人来?比咱村电影队的银幕还亮?”

    没人答她。所有眼睛都黏在那扇半开的屋门上。

    王桂芬转身进了屋。

    屋里静得能听见炕席底下蟋蟀振翅的微响。于兰坐在炕沿,怀里张平安已经睡熟,小嘴还一吸一吸地咂着空气;吕刚蹲在墙角,正用一块软布反复擦一把扳手,金属面映出他低垂的眼皮和绷紧的下颌线。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箱子放西屋地窖口了,苫布盖着,防潮。”

    “嗯。”王桂芬应了一声,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孩子后颈——微汗,温热。他指尖顿了顿,又缓缓收回来,目光落在于兰脸上:“你早知道今天要来人?”

    于兰睫毛颤了一下,没看他,只低头理了理孩子襁褓上一道细褶:“昨儿半夜听见院外有自行车铃响,声音压得很低,停在咱家后墙根。今早去井台打水,看见泥地上两串新脚印,一只鞋底磨得发亮,一只后跟偏高——运管所老赵去年修过脚,穿的是特制鞋垫。”

    王桂芬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烟卷在他齿间轻轻晃动,像一截未拆封的引信。

    “姐夫。”于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刚沏好的酽茶,浮着几片墨绿茶叶,“刘所长他们……往东去了。”

    王桂芬叼着烟转过身:“东?”

    “对,出了胡同没拐弯,直奔供销社后巷。”于艳把缸子递过来,压低声音,“我躲在粮站垛后面看了半晌——他们没进供销社,也没见人。就在那堵爬满枯藤的老墙根底下站了五分钟,刘所长掏出个黑皮本子写了什么,赵所长一直盯着胡同口方向看。”

    王桂芬接过缸子,热烫的瓷壁灼着掌心。他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汁滑进喉咙,舌尖泛起微麻的回甘。“老墙根?”他忽然问,“那堵墙,离咱们家后院多远?”

    “不足二十步。”于艳答得极快,“中间就隔条臭水沟,夏天涨水时,水都漫到咱家菜畦边上。”

    屋内安静了一瞬。吕刚擦扳手的动作停了,布面停在螺纹凹槽里。于兰抱着孩子的手臂无意识收紧,张平安在梦中皱了皱鼻子,哼唧一声。

    王桂芬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转身走向西屋。门轴“吱呀”轻响,他掀开苫布,露出底下两个熊猫彩电纸箱和那个方正的录像机箱。他蹲下身,没碰箱子,只伸手按了按纸板——硬挺,干燥,没有受潮的绵软感。指尖顺着箱角纹路摩挲,停在右下角一个极淡的墨点上。他凑近细看,那是个被刻意擦过又补上的“7”字,像是谁用钢笔尖急急戳出来的印记,边缘晕开一小片蓝灰色雾。

    他直起身,没再看第二眼。

    回到堂屋时,院中喧闹已渐次退潮。邻居们散得慢,却散得踏实,脚步拖沓,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亲眼见证的不是几台电器入宅,而是某种无声的加冕。有人临走前特意绕到八轮车旁,伸手拍拍车斗锈迹斑斑的铁皮,动作郑重得像叩拜神龛;马婶子把自家闺女往前推了推:“叫七叔!”小女孩怯生生喊了声,王桂芬笑着塞给她两块水果糖,糖纸在日光下折射出碎金似的光。

    张景辰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路过院门时脚步顿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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