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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谷中山寨
乍见天光,眼睛还有些不适,陆引澈隐去身形,观察四周。山谷不大,三测山林耸立,只余一面留有入口。
他们在这裏修了一个寨子,设施齐全,扎了两人多高的围墙,山上还有瞭望塔。进出的人不多,只是一趟一趟卖力地拉着车,运送一些黑色的大箱子。
陆引澈对那些箱子的感觉很不好,想必裏头一定不是装着什麽吉利的东西。
几个低阶修士在巡逻,骗过他们甚至不需要多的动作吸引声响,陆引澈轻松就从大门口溜了进去。
寨子裏多是平房,有些有人看守,其中一个在与人说话。
还是个熟面孔,黄泉集市裏那个孟家药房的伙计。听着是上这儿拿货来了。
陆引澈往裏看了一眼,房间中摆放着许多黑色坛子,一层约有十几个,层层叠叠,个个都有人头大小。
伙计掂量起一个,晃了晃,坛子发出颗粒摇晃的声音,很老练地说:“这都没装满,半天就没货了,你多给我些。”
守卫:“按规定办。”
伙计:“王母宴明天就结束了,等到撤了宴,哪裏还有这麽多冤大头来买。这也是我们东家的意思,老爷们都谈妥当了。”
守卫面露犹豫,伙计就继续劝他。
陆引澈没空看他们掰扯,空气中弥散的麦芽糖味道太过浓稠,坛子也阻隔不了。从未想到这种甜蜜的东西也能让人鼻子发痒。
脚尖微点就飞上屋檐,轻巧地往寨子更裏面奔去。
过了外侧的库房,有一排八间用砖石搭建的屋子,只有门,没有窗,在外侧都撒着一圈锁魂石砂。
这是做什麽用的?
防止神魂窥探?还是防着什麽东西出来?
越这样,越要看看去。陆引澈最爱干这样的事情,随便挑了一间门虚掩着的,就摸了进去。
还是坛子。
数不清的黑色坛子。摆放在木制的架子上,一排又一排。
啧,深山老林裏酿酸菜麽?
陆引澈有些嫌弃地扫视这裏,与前面那间装丹药的库房不同,这裏的坛子摆放要宽松很多,每一坛上都有巴掌大的红纸,鬼画符的字样,认不得一点。
坛与坛之间还洒落着红色的锁魂砂,血腥气掩盖了麦芽糖的气息,好像潮退后遗留的沙浪,夹在缝隙中。
陆引澈从坛子的缝隙中看不到这间房的尽头,从外头看,这间屋也不是很大,难道那一长排房间都是连着的?没事修那麽多门做什麽。
他小心往裏走,坛子们乖巧地安静着。
走过三扇门,架子差不多到头了。透过最后一排,可以看见门外的火光照进来。
门是开着的。
但没有人。
几个眼熟的大桶摆在这裏,每一个都盛着深红色的液体,血腥气冲天。不同的是只有一个桶裏泡着人。
织娘,那个被元婴修士带走的女孩,就呆在最裏面的桶中。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血浴。陆引澈想到前面看到的这个词。
来不及做什麽,陆引澈听见人的脚步声,立刻捏住法决,将自己往坛子后面藏。两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抬着一桶血水走进来,尽管是晚上,还带着蒙面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自己窝点裏都这麽见不得人?
陆引澈盯着他们两个将血水倒入织娘所在桶中的动作,感觉有些不对。
这两个人身形十分相似,步调也协调一致,不仔细看,还以为中间隔了一面镜子,如同对称一般。从哪裏找来的双胞胎麽?
而那两双眼睛,也,说不出的眼熟。
他见过。他一定见过。
陆引澈开始在记忆裏搜索自己打过交道的双胞胎。
黑衣人们倒完水,沉默地拿着桶往外走,而外面又走进来两个同样打扮的人,还是一样的身高,抬着一桶新的血水。
嗯?
陆引澈疑惑了。
就在这时,有人追了进来,喊道:“別倒了!”
黑衣人们不听他的。
这是个矮个子,他站在门口,甚至挡不住前面两个往外走的黑衣人,被撞了一下,骂了一声晦气,冲进屋內,看着剩下的黑衣人把血水倒完,过多的部分从桶上溢出来,流得地上到处都是。
血红色的液体裏还参杂着一些颗粒物。
陆引澈不着痕跡地动了动身子,将自己从地面上拔起,钩住上面的横梁,避免沾上淌出来的液体。
矮个子气急败坏,推了一把其中一个,大声:“还不快去收拾!”
黑衣人不动。就默默站在那裏,像两个傀儡。
对,傀儡。陆引澈扫视上下,觉得应该是,只是这什麽材质做的,如此精细,那双眼睛虽没什麽情绪,但清亮无比,比许多活人的眼睛还要好看。
矮个子骂骂咧咧着,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那个元婴修士。
矮个子行了个礼,称呼他:伤绝真人。
这尊号可不大吉利。
但这人干的事情,也挺遭天谴。还真是绝配。
陆引澈下意识地躲得更裏面些。
这裏到处都是锁魂砂,没有神魂搜寻,便是化神修士应该也难发现他藏匿于此。
元婴修士确实没有发现他,扫了一眼狼藉现场,嘆了一口气,对矮个子说:“他们不会听你的,你先回去吧。”
矮个子又做了个揖,往后退了一步,想起来事,说:“险些忘了跟您汇报,征羽真人回来了,似乎有事寻您。”
征羽真人?先前拿了七殊的那个?陆引澈想起来。
再联系眼前这个“伤绝”真人的尊号,怕不是宫商角征羽的商角——一人俩字,还剩下一个,宫……?
商角真人点点头:“就跟他说,我在魂魄这儿,织娘血浴,我要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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