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佩仪这个自动售货机的思路,虽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招,但胜在务实、可执行。
1000台机器铺下去,就算每台每天只卖三十罐,一天也是30000罐的销量。
一个月就是90万罐。
...
台北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一盆被泼翻的凉水,噼里啪啦砸在统一总部大楼玻璃幕墙上,蒸腾起一层薄雾。高秉文放下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冰凉的触感,可额角却微微沁出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心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硌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经理和张景明并排坐在会议桌对面,脸上写满困惑。林经理推了推眼镜,试探着开口:“高董,您是想……仿制?可脉动这牌子在港岛注册得极早,商标、配方专利全都在高清愿名下。咱们若直接照搬,怕是刚上市就得吃官司。”
张景明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本刚打印出来的《1983年度东南亚快消品渠道白皮书》往前推了推,封面上“脉动”二字烫金醒目。“问题不在能不能抄。”他声音低沉,“在于抄了,能不能活。”
高秉文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张港岛朋友留下的名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记着一行字:*“高清愿,糖水铺起家,三年建厂,五年并购和记黄埔冷饮线,现控磐石控股,手握全球七条灌装产线,脉动单月出口破百万箱。”*
他指尖划过“糖水铺”三个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十年前,他在台南夜市支起第一口铜锅熬冬瓜茶时,也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过:“高家阿文,读书读傻了?拿大学文凭去卖糖水?”那时他没反驳,只把柴火添得更旺些,让琥珀色的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甜香飘出三十米远,引得放学的学生排起长队。
可如今,一个从港岛糖水铺爬出来的年轻人,竟把产品卖进了纽约第七大道便利店的冰柜深处,卖进了伦敦希思罗机场免税店的玻璃柜台,甚至卖进了东京涩谷地铁站自动贩卖机最显眼的位置——而统一引以为傲的“雅哈”运动饮料,在台湾本土销量连它的零头都不到。
“不抄。”高秉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我们做‘醒力’。”
林经理一怔:“醒力?”
“对。”高秉文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提笔写下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第三行小字:*“牛磺酸+咖啡因+维生素B群+台湾高山乌龙萃取液。”*
张景明眼睛倏地亮了:“乌龙?”
“对。”高秉文抬眼,目光锐利如刃,“脉动靠的是港人加班文化,提神解乏;我们在台湾卖,就得扎进本地肌理里。台北上班族喝珍珠奶茶提神,高雄渔民清晨出海前灌一碗浓茶醒脑,台中学生考前嚼青草茶丸子——茶,才是刻进骨子里的提神基因。”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配方可以参考脉动,但基底必须换。乌龙茶多酚抗氧化,比单纯咖啡因更温和持久;高山茶香能中和功能饮料的药味,让主妇愿意买给孩子当‘健康版可乐’;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茶,是台湾人自己的骄傲。我们不用学港人喊‘脉动回来啦’,我们要说:‘醒力,台湾醒来的味道。’”
会议室静了一瞬。窗外雨声忽然歇了,只剩空调嗡嗡低鸣。
林经理喃喃道:“可乌龙萃取工艺不稳定,热稳定性差,灌装时容易氧化变色……”
“那就改工艺。”高秉文打断他,“把萃取温度压到65度以下,加食品级氮气锁鲜,灌装线全程避光——这些技术,磐石有现成方案。”
张景明猛地抬头:“您联系高清愿了?”
高秉文摇头:“没联系他本人。但霍建宁昨天发来邮件,说磐石北美分公司正招标一批低温萃取设备,供应商名单里有德国GEA、日本山崎,还有——台湾工研院下属的‘精微生技’。”
林经理倒吸一口冷气:“精微生技……是我们去年拒掉的那家?说他们报价太高,设备调试周期太长……”
“现在他们报价没变,调试周期缩到三周。”高秉文扯了扯嘴角,“因为高清愿给了他们一笔预付款,条件是:所有技术参数开放给统一参考。”
张景明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他这是……主动递刀?”
“不是递刀。”高秉文慢慢卷起那张便签纸,捏在指间轻轻一捻,“是布网。”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湿气裹着青草味钻进来,远处101大楼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高清愿要的从来不是台湾市场。他看中的是——”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统一在全台八百六十七家7-Eleven的冷柜陈列权,和三万两千家传统杂货店的终端覆盖网。”
林经理后背一凉:“他想借我们的渠道,反向攻入大陆?”
“不。”高秉文摇头,“大陆市场他早布局好了。他要的是——”他竖起食指,点向自己太阳穴,“让全台湾知道:能做出‘醒力’的统一,才是真正懂本地人的企业;而那个靠港岛资本砸钱铺货的脉动,不过是个外来户。”
张景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高董,如果……他真把‘醒力’做成了,会不会反过来收购统一?”
高秉文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雨后初晴时掠过云层的一线光。“收购?”他踱回桌边,把揉皱的便签纸展平,重新压在玻璃镇纸下,“统一不是待价而沽的鱼腩。我是想告诉他——”
他拿起红笔,在“醒力”二字旁重重画了个圈,圈里写下一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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