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郭生,你好。我是陈秉文......”
简单寒暄几句,陈秉文约郭贺年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郭鹤年笑了。
“陈生请吃饭,我当然有时间。”
陈秉文看了...
陈秉文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刚送来的市场报告翻到第二页,指尖在“恒生指数单日跌幅4.3%”那行字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合上。窗外,中环的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云层低垂,压得整条德辅道像被裹进一层灰雾里。风从维港方向卷来,带着咸湿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吹得百叶窗微微震颤。
“不加美元头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我们现在加的不是美元,是信心。”
彭励治抬眼,笔尖悬在纸上未落。
“汇丰加的是美元,减的是港币流动性,但它的动作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家银行,倒像一个操盘手。”陈秉文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如刀锋,“它在等什么?等伦敦一声令下,等京城一纸声明,等市场自己崩出第一道裂口。可它忘了,港岛不是一张可以随便撕掉的支票,而是一千八百万张嘴、四万间铺子、七百条街市、三百座工厂,还有每天凌晨四点就亮起灯的糖水铺。”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我们不做空头,也不做多头。我们做锚。”
彭励治怔住:“锚?”
“对。”陈秉文走回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小章——那是糖心集团最早的注册印章,边缘已磨出温润的包浆,“当年深水埗铺子快撑不住时,我父亲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写‘今日糖水半价,明早照常营业’。街坊问为什么,他说:‘怕人不来,更怕人来了,发现门关着。’”
他将印章轻轻按在报告右下角空白处,留下一个微凹的印痕。
“万通银行现在要挂的,不是半价招牌,而是‘照常营业’四个字。”
彭励治忽然明白了:“存款保障计划……不是兜底,是定心丸?”
“不止。”陈秉文坐回椅子,十指交扣,“明天上午九点,你带法务、合规、IT三组,去金管局备案。我们要把存款保障额度,从原先的五万港元,提高到十万。”
“十万?”彭励治喉结一动,“陈生,这已经超出监管最低要求三倍,而且——”
“而且会引发连锁反应。”陈秉文打断他,语气平静,“永安、廖创兴、大新,甚至汇丰自己,都得重新算账。他们要么跟进,要么被储户质疑‘是不是底气不足’。这一招叫‘以稳逼稳’——我不跟你抢客户,我逼你不敢松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另一份文件——《万通卡商户接入白名单(初稿)》。
“另外,通知凌佩仪,原定下周启动的万通卡商圈推广,提前到后天。首批五十家商户,全是我们自己的——屈臣氏十八家、百佳超市十二家、东方海港码头职工饭堂三家、和记黄埔旗下六栋写字楼便利店十一家、糖心食品厂直营店两家,还有李佩瑜中那家潮州菜馆。”
彭励治脱口而出:“全是闭环场景?不对外招商?”
“不。”陈秉文摇头,“第一批必须闭环,且全部免收终端手续费、免押金、免系统改造费。让商户零成本用起来,让市民第一次刷万通卡,是在买一杯冻柠茶、一碗鱼蛋粉、一张渡轮票的时候。”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芯片是硬件,系统是筋骨,但真正让卡活起来的,是每天三百万次低头刷卡的动作。不是在董事会里谈出来的,是在街市阿婆讨价还价时顺手掏出来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阿丽探进头:“陈生,怡和陈生·凯瑟克先生的特别助理来电,说有急事约您今晚八点,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顶层酒吧见一面。”
彭励治眉头一跳:“怡和?这时候?”
陈秉文却笑了。他拿起桌角那部红色专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只说了两个字:“备车。”
八点整,文华东方顶层酒吧。水晶吊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柚木地板上,爵士乐低回流淌,香槟杯沿泛着细密气泡。陈生·凯瑟克已坐在靠窗位置,面前一杯加冰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透出沉郁光泽。他穿一件深灰羊绒西装,领口微敞,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古董金戒指在暗处隐隐发亮。
陈秉文走近,未握手,只颔首:“陈生。”
“陈生请坐。”凯瑟克抬手示意侍者添酒,“知道你忙,不绕弯子。怡和有意出让鲗鱼涌三栋工业大厦,总建筑面积十五万平方英尺,现租约满期率92%,年租金回报率6.8%。报价四点二亿港元,现金交易,三十日内交割。”
陈秉文接过酒单,没看,直接对侍者说:“一杯冻柠茶,少冰,不加糖。”
凯瑟克眼尾微不可察地一挑:“冻柠茶?”
“糖心做的,最拿手。”陈秉文端起杯子,吸管搅动冰块,清脆声响在舒缓乐声里格外清晰,“陈生开价很公道。但怡和为何卖?”
凯瑟克盯着他,沉默五秒,忽然笑出声:“你果然不问地段、不问租约、不问估值模型——只问‘为何’。”
“因为答案决定我敢不敢接。”陈秉文喝了一口,柠檬酸味在舌尖炸开,“若因资产老化、租客流失,那是经营问题;若因政策转向、汇率波动,那是战略问题;若因……伦敦催促,那就是生死问题。”
凯瑟克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放下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钝响。
“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游戏规则。”
“我只是比别人更习惯从糖水铺的视角看世界。”陈秉文将杯子放回桌面,杯底与玻璃托盘相触,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三栋楼,我接。”
凯瑟克瞳孔骤缩:“不还价?”
“不还。”陈秉文迎上他的视线,“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所有现有租约,连同履约保证金、水电押金、装修补偿,全部原封不动移交。我接手当日,即向所有租户发函承诺:未来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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