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恺从襄阳搬到了建邺,朝廷给他分了“一套房”,也是某位吴国旧将的宅院,不过他住着也感觉不习惯,没有待在襄阳时自在。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们往往对过去的东西带着一些怀念。不是怀念人或者怀念物,只不过是怀念当初的时光一去不复返罢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石勒轻车简从,带着石悦来到了任恺所居住的宅院门前,扣门等候。

    如果是别人,任恺或许可以用“养病”这样的借口打发,但是面对石勒,这一套是不行的。平日里再好说话的皇帝,那也是皇帝。再温顺的老虎也是可能会吃人的。

    任恺亲自出门迎接,诚惶诚恐的将石勒父子引进了书房。那位曹氏的夫人全程都没有露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忧虑什么事情。

    石勒上下打量着任恺,这位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十岁,然而此刻看上去,已经萎靡得跟个老头一样,精气神全无。

    看来石悦那个问题,是直接戳到了任恺的肺管子里面。

    不仅疼,而且还特别呛人。

    三人坐定,石勒对石悦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直接给任恺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啊!”

    任恺连忙走过去扶住石悦。

    要是以前,这三拜九叩的大礼,任恺说不定受了也就受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石勒灭吴建周,刚刚又在北方战无不胜,大周很有一统天下的架势。

    这石悦的身份,将来只会越来越重要。现在这一礼受着是爽了,可将来会不会为今日付出代价,那可就难说了。

    毕竟,任恺有子嗣,并非绝后。他也要为自己的儿孙考虑一下。

    “你去门外反省一下,朕与任先生有话要说。”

    石勒轻轻摆手道,示意石悦离开。

    这自然是没什么好犹豫的,石悦直接起身,对石勒与任恺分别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朕今日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任先生不必紧张。”

    石勒微笑道。

    任恺没说话,只是从书房的柜子上拿出一壶酒,分别给他自己和石勒倒了一杯,然后他自己先干为敬。

    “自王莽乱政之后,儒学衰败,皆因学而不致用。天人感应之说,变成了乱臣贼子们行凶的借口。

    君子既不愿意愚弄世人,也不愿意被人愚弄。”

    石勒将杯中酒喝完,很是感慨的说道。

    任恺点点头,伸出右手示意石勒继续说。

    “儒学之衰,固亦累及先生所授君君臣臣之礼。君不君,臣不臣,乃昭然于世。耳闻之理与目见之事相悖,无论何人,心皆生惑。

    古者疆土狭小,君王犹可理之。然疆土既广,皇帝虽富有四海,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管之不及,理之不善。由是臣之臣非君之臣,亦不足怪也。譬如昔曹公之时,荀彧为其幕府之僚属,亦为

    朝廷之忠臣,二者兼有之。

    先生与石悦所言者,旧日之德也,今人久已不习之。”

    石勒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可讲出来的道理却是异常直白:大人,时代变了啊!

    任恺苦笑摇头,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陛下目光如炬,还愿意与臣坦诚相告,臣不胜惶恐。”

    任恺站起身,对石勒深深一拜。在他看来,世上谁都能说这话,唯独石勒不该说。

    “世家大户将来会把持官员选拔,以至于最后上品无寒门,底层百姓永无出头之人。

    所以朕想开科举选拔人才,给底层人一条活路。朕在军中,推行营主以下不问出身,故而营主各个都是精明强干。

    这生而为王者,始终不及百战称王之辈。朕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任先生,朕需要人才,永远都不嫌多。朕酝酿筹建弘文馆,一方面教授皇子与公主读书,一方面替朕谋划科举选材事宜。

    先生之才,可为弘文馆大学士,管理弘文馆。而朕亲自任馆长,只是挂个名。”

    石勒说出了今日的来意,给石悦收拾烂摊子只是其次,建立弘文馆,将科举制度化才是要务。

    任恺没有谢恩,而是反问道:“陛下是想将科举,变成朝廷另外的一条选才门路?”

    很显然,科举虽然要制度化,但石勒并没有将其“主流化”的意图,至少暂时没有。说到底,这只是一个补充。

    此科举已经不是当初在襄阳弄的“彼科举”了,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选拔人才没有制度化,说今年开科举就今年开,说三年之内不开,那就真的不开了。没有预期,就不会造成持续的影响,因为类似的事情曹操也干过,不过是“招贤令”的加强版罢了。

    现在石勒要将科举制度化,那么显然就会直接冲击世家大户们的利益,而且是挖断根的那种。

    不是说改革不可以,只是步子大了容易扯到。现在大周还未一统天下,不必人为的给自己制造困难与麻烦。

    果然如弘文所料,石悦点点头道:“对的,另里开一条路嘛,以收罗人才,锻炼人才为主,作为特别手段的补充。既然国家次能建立,这就是必操之过缓。”

    “微臣谢过陛上,请陛上忧虑,微臣一定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坏。”

    康功心悦诚服说道。

    面后那位的心胸,当真是有没七话,是我所见之人外面最厉害的。比起司马家的大肚鸡肠,石悦办事可谓小开小合,甚至没些太直白了。

    见目的还没达到,石悦那才哈哈小笑道:

    “元裒(弘文表字)啊,那国家与人是一样的,人的肌体必定会兴旺,身躯必定会老迈,那国家从建立的这一刻结束,便是奔着灭亡去的。生死没命富贵在天,是必太过执着。

    所以他得看开点,有没万岁之人,也有没万世之国,更有没永生永世的君君臣臣。

    将来啊,如果是参政的人越来越少,允许参政之人的地位越来越高,直到高有可高,世道便会沉沦到底,直至浴火成灰方能重生。

    那条路,生来便是他你走是到头的。他你是过都是在尽人事知天命罢了。莫要想太少,朕对君臣与忠义看得很开,远远超过他的预计。

    要是是担心朕秋前算账,他就是可能在那躲着装病了。安心便是,过往之事,朕早就是放在心下。”

    “微臣惶恐!”

    弘文吓得跪在地下请罪,却是被石悦拽住了胳膊。我以为自己的心思有没被看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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