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弑神者，是清洗者，是旧秩序的掘墓人。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站在规则之上。

    他是规则本身走出来的影子。

    是‘武神殿’这三个字尚未写就时，就已经存在的‘应然’。

    “原来……”卡尔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你们从来就没消失过。”

    “谁说消失了？”苏阳收回手指，那三个字随之消散，却仿佛已烙印进每一寸空气，“我们只是……换了种方式教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袖口微微一扬。

    一道青影自他身后倏然掠出，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痕——

    是江乘风！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至卡尔特身后，手中没有刀剑，没有机甲，只有一支磨得锃亮的银色圆珠笔，笔尖稳稳抵在卡尔特后颈装甲接缝处最薄弱的神经节点上。

    “老师让我问问您，”江乘风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笑意，“您那台机甲，注册过教育机构办学许可证吗？”

    卡尔特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他当然知道那支笔的分量——刚才就是这支笔，在南亚雨林里，只轻轻点了点那金色机甲少年的眉心，对方整套太阳神辉战甲便当场解体，零件散落一地，连备用能源核心都自动跳闸关机。

    现在，这支笔，正指着他的中枢主脑接口。

    “没有。”卡尔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按《华夏新时代异能教育管理条例》第37条第4款，非法使用高危教学设备，且未配备合格安全督导员，”江乘风语速平稳，逐字清晰，“罚没全部装备，责令停业整顿，并……补考《师德师风建设十讲》。”

    卡尔特面甲缝隙里，一滴滚烫的金属冷凝液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缕白烟。

    “补……考？”他喃喃重复，电子音里满是荒谬与茫然。

    “对。”江乘风收起圆珠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五十道单选题，题干下方还附有标准答案二维码，“这是模拟卷。扫描就能交卷，系统自动判分。及格线八十分，不及格要重修三遍。”

    卡尔特盯着那张纸，仿佛盯着一份来自远古神谕的审判书。

    远处，宙法和路法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宙法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路法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几天前被江乘风用同一支笔点过，结果他三天之内，做梦都在背《中小学教师职业行为十项准则》。

    苏阳这时才慢悠悠走到卡尔特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其实吧，”他声音温和，像一位真正耐心的班主任，“你这套机甲，底子不错。动力核心改一改，加装双模温控系统，再把怨气转化模块换成灵能共振阵列，完全可以当实训教具用。”

    卡尔特：“……”

    “就是外观太凶。”苏阳摇头，“学生看了容易做噩梦。建议重新喷漆，主色调用浅蓝，配白色云纹，再在胸口加个校徽——喏，就是这个。”

    他指尖一弹，一粒芝麻大小的青色光点飞出，轻轻落在卡尔特胸前徽章中央。那枚暗金徽章瞬间褪去狰狞，浮现出一枚古朴篆书“武”字，字迹边缘萦绕淡淡云气，竟与武神殿门楣残迹上的笔意如出一辙。

    卡尔特低头看着胸前新徽章，机械心脏部位传来一阵陌生的、微微发热的搏动感。

    “至于你嘛……”苏阳站起身，拍了拍他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先去后勤处领制服，明天早上八点，到高一一班报到。第一课，教他们怎么给机甲擦灰。”

    卡尔特：“……”

    “哦对了，”苏阳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一笑，“你那个‘生存概率为零’的警报，其实没毛病。”

    卡尔特猛地抬头。

    “——因为你现在的生存概率，是百分之百。”

    “但前提是，”苏阳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初升的朝阳，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你得先学会，怎么当一个好老师。”

    朝阳跃出海面，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尽数倾注于广场中央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之上。

    卡尔特跪在那里，面甲彻底黯淡，却不再闪烁红光。

    他慢慢抬起手，用颤抖的金属指尖，轻轻触碰胸前那枚尚带余温的青色校徽。

    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冰冷的合金，不是灼热的能量回路，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刚刚从泥土里捧出的、带着晨露与草木清香的实感。

    与此同时，他核心深处，某个沉寂了万年的底层协议，正悄然解锁。

    【协议名称：师者守则·初阶】

    【激活条件：自愿接受教育资质认证】

    【当前状态：√ 已签到】

    【待办事项：】

    【1. 领取教职编号（武神殿-001）】

    【2. 签署《不以武力胁迫学生完成作业承诺书》】

    【3. 学习《课堂突发神格暴走应急处理指南》V3.2版】

    卡尔特盯着那一行行浮现于视野角落的文字，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一台老旧蒸汽机，在漫长锈蚀之后，第一次被注入温热的清水，缓缓转动起生涩却坚定的齿轮。

    海风再次吹来，拂过他烧焦的红围巾，拂过他胸前崭新的青色校徽，拂过广场上每一道被抚平的裂痕。

    台阶上，宙法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法……”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咱……咱是不是……也算转正了？”

    路法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蓝皮小册子——《武神殿实习教师手册（试用版）》，翻开扉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愿以此身，护此方讲台寸土不陷。”**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广场中央，苏阳已走到台阶下。

    江乘风小跑着跟上来，仰头问：“老师，接下来去哪儿？”

    苏阳望向远处山坳里若隐若现的青瓦屋檐，那里隐约可见一面褪色的布幡，上书“武神殿附属中学·废材班”。

    “回家。”他说，“该上课了。”

    风过处，青衫猎猎，衣角翻飞如旗。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卡尔特静静跪伏于地，右拳缓缓抬起，抵在额前，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

    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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