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阳处理完黄龙帝君与诸位魔道帝君的事情，再回到修行区时，此地已经过去了两年。
结果苏阳刚一进来，便听见无涯帝君的笑声。
船身缓缓靠岸，藤蔓收束如臂，轻柔卷起几缕微光，送入舱内。黄龙帝君垂眸凝望，目光扫过甲板——那里站着三名契尔兰族人，皮肤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耳后延伸出细长的晶须，在风中微微震颤，似在接收灵魂的低语。为首者胸前悬着一枚半透明骨笛，正随海面浮沉而发出极轻的嗡鸣。
“恩达先生。”苏阳拱手。
那契尔兰老者抬眼，眸中无瞳，唯有一片流转星云般的银灰漩涡。他未开口，指尖轻点骨笛，一道温润灵流便顺着笛孔漫出，在空中凝成一行飘浮古篆：【安息非终局，是归途的第一阶石。】
黄龙帝君呼吸微顿。
他认得这种文字——上古魂契符文，早于纪祖立道千年，连纪祖门下典藏中也仅存残页三卷，且早已失传释义。可眼前这异族老者，竟以神魂为墨、气息为笔，随手写出完整句意，字字皆含镇魂定魄之力，连他眉心隐跳的旧伤都随之平复半分。
“你……见过老师？”黄龙低声道。
恩达缓缓摇头，晶须轻颤，又一缕银光浮现：【我见过他的影子，在第七重梦境裂隙里。他教我如何缝合破碎的‘忆’，却未留名。】
黄龙喉结微动，没再说话。
苏阳悄然侧身，指尖掐诀，安息之海骤然翻涌——并非惊涛，而是如绸缎般层层叠起，浮现出百丈高的幻影。
那是纪祖。
并非威压万古的帝君真容，而是青年模样，素衣布鞋，站在一片焦黑荒原上。他掌心托着一枚青玉种子，正将它埋进龟裂大地。四周没有生灵，唯有风卷灰烬，可种子入土刹那，无数细小根须破开焦土，蜿蜒向上，瞬息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光网。光网所及之处，灰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湿润新泥；断裂的骸骨缝隙里钻出嫩芽；半截断剑插在土中，剑柄处竟绽开一朵白花。
幻影无声，却让跪在归云台上的祁阳等人齐齐抬头，眼眶通红。
黄龙帝君死死盯着那朵白花——那是纪祖亲手栽下的“续命莲”，只在山河社稷图初成时开过一次。当年诸位师弟师妹亲眼见它凋零，花瓣化作七十二道金光，散入图中各处，从此山河有灵，万物可溯本源。
“老师……”祁阳声音发颤，“他当年说，山河社稷图不是牢笼，是摇篮。”
“不是用来圈养强者的温床，”苏阳接道，目光扫过众人，“是用来接住坠落者的地方。”
海风忽然静了。
梦飞船舱门无声滑开，一名少年缓步而出。
他穿着褪色蓝布衫，袖口磨得发亮，腰间别着一支竹笛，笛身上刻满歪斜小字——全是玩家ID。他走路有些跛，左脚踝缠着半透明的缚魂丝，每踏一步，足底便漾开一圈淡金色涟漪，涟漪所至，安息之海的光点纷纷聚拢，绕着他缓缓旋转。
黄龙帝君瞳孔骤缩。
那少年体内没有丹田，没有经脉，甚至没有完整的神魂轮廓——他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残躯”。可偏偏，他每一步落下，都与山河社稷图的根基共鸣，仿佛整幅画卷正以他为支点轻轻呼吸。
“林砚。”苏阳介绍道，“第七批‘归墟引渡者’中唯一活下来的。”
黄龙帝君没应声，只盯着少年左耳后一道暗红印记——那是“逆命纹”，只有主动撕碎自身命格、以魂为引撞开轮回闸门的人才会留下。此纹一生只现一次，现则必死，可林砚耳后那纹路边缘竟泛着微光，似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反复修补。
“他救了多少人？”黄龙问。
“三百二十七个。”苏阳答得平静，“全是被现实世界判定‘不可逆脑死亡’的武者。他们身体已毁，神魂溃散至不足三成，按常理，连进入山河社稷图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带他们进来了。”
“不止进来。”苏阳指向海面，“他教他们用残魂种花，用断念织网，用绝望酿蜜——山河社稷图里所有新生的灵植、所有自愈的阵纹、所有能修复神魂的‘回光露’，源头都在他这里。”
黄龙帝君沉默良久，忽而转身，面向归云台方向，声音如雷贯耳：“祁阳！”
祁阳一个激灵，立刻抓耳跪直：“弟子在！”
“你昨日骗玩家强化装备，成功率三成？”
“是……是弟子手抖，调错了灵纹比例……”
“现在，你去梦飞船底层。”黄龙帝君斩钉截铁，“那里有三百二十七具‘空壳’——林砚从现实拖回来的残躯。你给他们每人炼一炉‘固魂丹’，药材用最次等的，火候控到最稳，失败一次，就重炼十炉。炼够三百二十七炉，再加一百炉备用。”
祁阳张了张嘴，想说“师兄，那都是凡品药材，炼丹耗时太长”，可对上黄龙帝君的眼神，立刻低头：“遵命！”
“还有你们。”黄龙扫过其余帝君，“从今日起，轮流值守安息之海。不许变装，不许哄骗，不许用帝君修为取巧。每人每日必须亲手接引至少十道残魂，记录其生前执念，写成《安息志》——林砚写的那种，字丑没关系，但得真。”
众人齐声应诺，再不敢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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