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紫幻魔戒，高迎的第一顿冷饭</P> 兽爪压下来的时候，礼铁祝听见了哭声。</P> 不是一声。</P> 是一片。</P> 像老旧筒子楼半夜下水管堵了，整栋楼的委屈都从管道里往外冒。咕噜咕噜，黏糊糊，憋得人胸口发酸。</P> 那只兽爪里，全是人脸。</P> 有老人。</P> 有孩子。</P> 有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P> 有眼神发直的男人。</P> 他们明明在哭，却还在给高迎的爪子添力。</P> 这就离谱。</P> 离谱得像你被生活扇了两巴掌，结果生活还让你给它写五星好评。</P> 礼铁祝双剑交叉，胜利之剑的火焰被压得一寸寸往下缩。</P> 克制之刃也在颤。</P> 不是怕。</P> 是它也恶心。</P> 黄三台在旁边顶着黄天画戟，牙都快咬碎了。</P> “这死疯批，把受害者当充电宝是吧？”</P> 商大灰肩膀还在流血，却硬站在黄北北和沈莹莹前头。</P> “他凭啥啊？”</P> “人都哭成这样了，还让人家帮他打人？”</P> 龚赞竖着狍子耳朵，脸色发白。</P> “我听见他们说饿。”</P> “还说冷。”</P> “还说……别丢下我。”</P>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抖了。</P> 沈狐一鞭抽碎旁边冲来的兽影，冷冷骂了一句：“闭耳朵。”</P> 龚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P> “闭不上啊，狐狐。”</P> “这玩意儿不是蓝牙耳机，没开关。”</P> 黄三台本来想骂他两句。</P> 可这次没骂出来。</P> 因为那哭声太真了。</P> 真到不像地狱。</P> 像现实。</P> 像医院走廊里交不起钱的人。</P> 像车站门口买不到票的人。</P> 像深夜路边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的人。</P> 礼铁祝手臂发麻。</P> 兽爪还在压。</P> 高迎站在白骨王座前，手里提着沈本的人头。</P> 那半块硬饼还叼在沈本嘴角。</P> 血泡软了边。</P> 看起来又荒唐，又疼。</P> 高迎淡淡道：“看见了吗？”</P> “这些，都是弱者。”</P> “他们哭过。”</P> “求过。”</P> “等过。”</P> “可最后呢？”</P> 他抬手一点。</P> 兽爪里的哭脸同时扭曲。</P> “最后他们都明白，哭没有用。”</P> “所以他们选择成为爪子。”</P> 礼铁祝牙关一紧。</P> 淦。</P> 这话太毒了。</P> 毒得不像刀。</P> 像冬天里一床湿棉被。</P> 盖上不见血，但能把人一点点冻死。</P> 很多人不是天生坏。</P> 是疼久了。</P> 疼到某一天忽然想通了一个坏道理。</P> 既然没人救我，那我凭什么救别人？</P> 既然我当年跪过，那后来的人也得跪。</P> 既然我被世界咬过，那我长牙也合理。</P> 这叫想通吗？</P> 这叫伤口学会了招聘。</P> 招聘下一批受害者。</P> 礼铁祝咬着牙，硬扛着兽爪。</P> “他们不是选择成为爪子。”</P> “是你把他们的疼，拧成了爪子。”</P> 高迎眼神一冷。</P> 兽爪骤然加重。</P> 轰！</P> 常青的青魔盾当场裂开三道口子。</P> 常青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跪下。</P> 方蓝一把扶住他，蓝钥匙闪了闪，试图打开压在众人身上的兽骨锁。</P> 可钥匙刚插进去。</P> 锁里就传来一声孩子的哭。</P> 方蓝手指一顿。</P> 那不是锁。</P> 那是人的恐惧。</P> 蓝钥匙能开一切锁。</P> 可恐惧不是锁。</P> 恐惧是小时候被关在屋子里，长大后还以为门打不开。</P> 商燕燕立刻喊道：“别硬破！”</P> “这爪子核心不在外面！”</P> “它在那些哭声里！”</P> 黄北北哭着举起万毒金鳞镜。</P> 镜面照向兽爪。</P> 金光一闪。</P> 里面显出一团团黑绿色魔气，像烂掉的饭菜汤汁，粘在每张哭脸后面。</P> 黄北北声音发颤。</P> “不是毒。”</P> “是饥饿、恐惧、羞辱……混在一起。”</P> “像坏掉的剩饭。”</P> 商大灰听到剩饭，眼睛更红了。</P> “饭坏了不能吃。”</P> “人疼了也不能拿来害人啊。”</P> 黄三台瞥他一眼。</P> “你今天哲学水平突然暴涨，我有点不适应。”</P> 商大灰认真道：“我就是觉得，剩饭馊了得倒。”</P> “坏道理也得倒。”</P> 黄三台沉默一下。</P> “行。”</P> “土豆炖出人生了。”</P> 礼铁祝差点笑。</P> 但火焰又被压下半寸。</P> 笑也得用命笑。</P> 这破地狱真是不讲武德。</P> 连吐槽都要按战斗消耗算。</P>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紫幻魔戒猛地一烫。</P>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敲门。</P> 这次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直接戳进他指骨里。</P> 礼铁祝眼前一黑。</P> 耳边所有声音瞬间远去。</P> 黄三台的骂声。</P> 商大灰的喘息。</P> 沈莹莹的哭声。</P> 高迎的冷笑。</P> 全部像被塞进水里。</P> 咕咚一下，沉了。</P> 下一瞬。</P> 他站在了一片雪地里。</P> 冷。</P> 真冷。</P> 不是密道那种潮湿的冷。</P> 是能把鼻毛冻成小冰棍的冷。</P> 风一吹，脸像被砂纸来回打磨。</P>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P> 双剑没了。</P> 队友也没了。</P> 只有紫幻魔戒在手上发着微弱的紫光。</P> 他知道。</P> 幻境来了。</P> 高迎的过去。</P>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P> “行。”</P> “来都来了。”</P> “让我看看你这身兽皮底下，到底藏着啥玩意儿。”</P> 雪地尽头，有一个村子。</P> 破。</P> 穷。</P> 像被生活薅秃了毛的鸡。</P> 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屋顶压着雪，烟囱里冒出的烟细得可怜。</P> 那烟不像做饭。</P> 像命还没断干净。</P> 礼铁祝走近。</P> 屋里传来碗碰桌子的声音。</P> 他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桌边。</P> 男孩大概七八岁。</P> 脸冻得发青。</P> 眼睛却很亮。</P> 他面前摆着一碗冷饭。</P> 饭不多。</P> 米粒硬得像石子。</P>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裹着破棉袄，咳得胸口一抽一抽。</P> 男孩看着碗，又看看弟弟。</P> 他把碗往弟弟面前推了一点。</P> “你吃。”</P> 弟弟摇头。</P> “哥，你吃。”</P> 男孩皱眉，装得很凶。</P> “让你吃就吃。”</P> “我刚才在外面吃过雪，饱了。”</P>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酸。</P> 吃雪饱了。</P> 这话谁信？</P> 也就小孩子能拿出来骗小孩子。</P> 成年人听了，只会想把说这话的人抱住，再顺手把这个破世界踹两脚。</P> 弟弟小心翼翼扒了一口饭。</P> 男孩盯着他。</P> 明明自己饿得喉结动了好几下，却还笑。</P> 那笑很笨。</P> 笨得像商大灰说“我没事”。</P> 礼铁祝忽然有点不敢看。</P> 屋门被踹开。</P> 一个壮汉冲进来。</P> 身上裹着厚皮袄，手里拎着木棍。</P> “高应！”</P> “你又把饭分给这个病秧子？”</P> 男孩猛地站起来。</P> 原来他叫高应。</P> 不是高迎。</P> 高应挡在弟弟前面。</P> “这是我的饭。”</P> “我想给谁就给谁。”</P> 壮汉一棍抽在他肩上。</P> 啪！</P> 男孩摔在地上。</P> 碗也翻了。</P> 冷饭撒进雪水里。</P> 弟弟哭着去捡米粒。</P> 壮汉一脚踢开他。</P> “村里粮不够。”</P> “强壮的人先吃。”</P> “能干活的人先吃。”</P> “病的、弱的、小的，就少吃。”</P> 他说得理直气壮。</P> 像在念什么天经地义的破通知。</P> 礼铁祝拳头瞬间握紧。</P> 这话太耳熟。</P> 换个皮，现实里多的是。</P> 资源有限，先给有价值的人。</P> 名额有限，先给有关系的人。</P> 机会有限，先给能回报的人。</P> 至于那些暂时没用的、跑得慢的、病着的、不会说话的。</P> 不好意思。</P> 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P> 稍后个屁。</P> 有些人等不到稍后。</P> 高应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P> 他没哭。</P> 只是死死盯着那碗洒掉的饭。</P> 壮汉冷笑。</P> “你救他，就是让大家都饿死。”</P> 高应声音很小，却很硬。</P> “我只是不想让他饿死。”</P> 壮汉又一棍下去。</P> “那你就陪他一起饿。”</P> 礼铁祝站在旁边，明知道这是过去，还是忍不住想上去砍人。</P> 可是他动不了。</P> 幻境不让他改。</P> 人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看见悲剧发生，却只能当观众。</P> 就像翻旧照片。</P> 照片里的人还在笑。</P> 你却知道下一页没有他了。</P> 画面一转。</P> 大雪封山。</P> 村子里的人聚在祠堂。</P> 一口锅架在中间。</P> 锅里只有半锅稀粥。</P> 稀得能照出人脸。</P> 一个老人咳嗽。</P>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P> 壮汉站在中间，声音沉重得像在主持丧事。</P> “粮不够。”</P> “再这么下去，全村都死。”</P> “得选无用的人送进山。”</P> 无用的人。</P> 这四个字一出来，礼铁祝脑子嗡了一下。</P> 人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无用”的？</P> 是跑不动的时候？</P> 是病了的时候？</P> 是老了的时候？</P> 是没钱的时候？</P> 还是没人替你说话的时候？</P> 一群人低着头。</P> 没人敢看别人。</P>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偷偷算。</P> 算谁更弱。</P> 算谁更该走。</P> 算到最后，算到高应弟弟身上。</P> 母亲跪下。</P> 头磕在冻硬的地上。</P> 一下。</P> 又一下。</P> “别送他。”</P> “他还小。”</P> “我少吃。”</P> “我不吃都行。”</P> 没人说话。</P> 沉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祠堂里。</P> 礼铁祝看得胸口发堵。</P> 沉默有时候不是安静。</P> 沉默是所有人一起把刀递出去。</P> 高应疯了一样冲过去。</P> “我去！”</P> “我替他去！”</P> 壮汉一把按住他。</P> “你能干活。”</P> “他不能。”</P> 弟弟被人抱走。</P> 那孩子哭得嗓子都破了。</P> “哥！”</P> “哥！”</P> 高应挣扎得像一只小兽。</P> 可他太小了。</P> 他救不了。</P> 他只能看着弟弟被抱出村口，消失在风雪里。</P> 那一声“哥”，被雪吞了。</P> 礼铁祝站在原地，喉咙发疼。</P> 他忽然想到沈本。</P> 想到沈本最后是不是也喊过师姐。</P> 想到那半块硬饼是不是也在血里泡软。</P> 想到很多人这一辈子最后喊的，其实不是什么豪言壮语。</P> 就是一个最亲的人。</P> 妈。</P> 哥。</P> 姐。</P> 祝子。</P> 别走。</P> 雪又大了。</P> 高应追出去。</P> 他在山林里摔倒，爬起，再摔倒。</P> 手指被冻裂，血沾在雪上。</P> 像破白纸上的红墨点。</P> 最后，他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弟弟的衣角。</P> 只有衣角。</P> 上面有兽牙撕开的痕迹。</P> 高应跪在雪里。</P> 没有哭出声。</P> 他张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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