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者须得心无挂碍，身无滞碍，魂无妄念——否则丹毒反噬，轻则废功，重则爆体。”

    他目光转向高安逸、高毅寒、高烈三人：“你们三人，明日辰时，至后山洗剑崖。崖顶悬一线天瀑，水势千钧，唯有一块青苔石可立足。谁能在瀑布之下站满一个时辰，此丹，便归谁。”

    众人皆惊。

    洗剑崖瀑布乃是松峰县第一险地，水压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更兼水中含金鳞海特有“蚀骨盐晶”，寻常练气修士沾身片刻便皮肉溃烂。让三个练气后期修士在其中站满一个时辰？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生死劫！

    高安逸却深深一揖：“谨遵老祖令。”

    高毅寒沉默抱拳，剑尖垂地。

    高烈脸色灰败，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出声。

    高波却忽而转向林皓明：“秦小友，你既已入先天中期，又通疗愈之术，明日可随老夫同往洗剑崖。你替他们三人护法——若有人支撑不住，你须得在最后一息将其拽出瀑布，不得迟疑。”

    林皓明心头一震。

    护法？看似恩遇，实则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若他救人不及时，三人中有任何一个陨落，高家必视他为祸根；若他救得太快，又显得对高家核心机密缺乏敬畏。更关键的是——高波为何独独点他？莫非已看出他体内魔气端倪？

    他抬眸，正撞上高波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如古井无波，却似早已洞穿一切。

    “晚辈……遵命。”林皓明垂首，声音平稳。

    高波颔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袖中滑出一卷薄薄竹简，抛向高远明：“远明，你支脉执掌金鳞鱼捕捞三十七年，去年冬汛漏报海兽‘棘鳞鲨’七尾，致使三艘官船倾覆。此简中记有补救之法——三日内，若你能按简中所录，在海蚀洞布下‘引光阵’，诱使棘鳞鲨幼崽离群，老祖便准你支脉，三年内免缴漕运供奉。”

    高远明浑身一僵，双手颤抖接过竹简。他当然知道棘鳞鲨之凶，更知引光阵需消耗大量月华石，而莲花镇高家库中，月华石存量不足半两！可这竹简……分明是高波亲手所书，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高波已飘然而去，只留一句轻语随风：“月圆姑娘脸上的淤伤，老夫已用‘清露散’化开。往后，莫再为一副皮手套动气——高家的女儿，配得起整座金鳞海的珍宝。”

    人群渐散，高月圆怔怔摸着脸颊，那火辣辣的痛楚果然全消，只余一片沁凉。她偷偷扯了扯林皓明衣袖，声音细如蚊蚋：“夫君……你刚才，是不是用了魔气帮我疗伤？”

    林皓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竟察觉了？

    他侧过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澄澈：“爷爷说，魔气伤身，可你给我疗伤时，我心口暖得很。就像小时候，娘亲抱着我，在灶膛边烤红薯。”

    林皓明喉结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夜幕降临，林皓明独坐院中，掌心摊开，一滴暗红血珠悬浮其上，缓缓旋转。血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正是《九幽玄煞诀》中记载的“血祭引星术”——借他人血脉为引，窥探天机。他需要知道，高波究竟是真未察觉魔气，还是……在等他主动踏入某个局。

    远处，高安逸院中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疾书的身影，墨迹蜿蜒如蛇，写满整整三页纸。末了，他提笔蘸墨，在纸角画下一枚小小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是林皓明的名字。

    同一时刻，高毅寒立于屋顶，仰望星穹。北斗七星中，天权星忽明忽暗，如喘息般闪烁三次。他闭目掐诀，指尖血线射向星位，血珠在星光中炸开，化作七点猩红光点，悬于他周身七尺——正是北斗七星方位。光点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柄虚幻长剑轮廓，剑尖所指，正是林皓明所在院落。

    而高烈回到房中，猛地掀翻书案。砚台摔得粉碎，墨汁如血泼洒满地。他撕开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疤痕扭曲盘绕，形如一条被钉死的黑蛟。此刻，黑蛟疤痕正微微起伏，仿佛即将苏醒。

    松峰县的夜，寂静得如同一口深井。

    井底，却有无数暗流在无声奔涌。

    林皓明收起血珠，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月华清冷，却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幽邃。他忽然想起秦海生记忆里，那场焚尽半座莲花镇的魔火——火中，有个披发女子怀抱婴孩，将一块染血玉珏塞进他襁褓，嘶声道：“记住，你是高家的人，更是……魔门的人。”

    玉珏此刻正贴在他心口，温热如活物。

    明日洗剑崖，瀑布如天河倒倾。

    而真正的劫，或许不在水下，而在人心深处。

    高波给他的，从来不是机会。

    是试炼。

    是刀锋。

    是逼他不得不亮出獠牙的，一张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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