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以前觉得，乔冕、朝永道等人对“遗迹”“宝藏”的强烈兴趣，有引人入局的表演性；可如今对面反复强调，丝毫不以为怪，倒更像是一种“信仰”，且是不太理智的那种。

    事出反常，他倒是不敢好轻易下定论。

    幸好乔冕也没再让他猜疑：

    “不只是那一个，事实上，‘镜像时空’这里还有很多类似的遗迹。

    “有些没有发现；有些是发现了却是关门落锁，自具禁制；还有的是因为暴力开启，而导致像当前这个废墟这般......

    稚平大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多棱方帽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上个月在“极域”边缘撞上一道未登记的规则褶皱留下的。他没去修——修了反而会暴露他曾冒进过界。此刻那裂痕正微微发烫，像一枚埋进皮肉里的火种，随着“六号位面”深处一波波叠涌而来的信力涟漪，同步搏动。

    他站着没动，可整个监控室的空气已悄然凝滞。温度没变，湿度没变，但所有仪器读数都在无声失真：示波器上本该平滑的基底曲线被锯齿状杂波啃噬；热成像图里，那些沉睡的复制人轮廓边缘泛起幽蓝微光，不是体温升高，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显形”正在发生；最诡异的是声纹监测屏——明明现场死寂，却持续滚动着一段低频震荡波，频率恰好对应古神纪元前某支湮灭文明祭司团所用的“唤灵鼓点”，连节拍都分毫不差。

    稚平大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泰玉第一次递来采购清单时，自己随手划掉过一个条目：“星尘琥珀粉（含第七代梦魇孢子）”。当时只当是冗余，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冗余——那是引信。第七代梦魇孢子不产于现实，只存于“幻魇领域”最幽暗的夹层里，需以特定频率的集体祷告为温床，才能催化其活性。而此刻，那些复制人梦境中翻腾的祷词，每一个音节都在精准敲击孢子休眠壳的共振节点。

    “不是采样……是授种。”

    这念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稚平大君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监控屏角落——那里本该显示玛格大君远程接入的权限标识，此刻却只有一片灰白雪花噪点。不是断线，是被主动屏蔽。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指尖触到冰冷刀鞘的刹那，整座监控室灯光骤然一暗，随即亮起，却比先前更亮、更刺眼，所有屏幕边缘浮出细密金纹，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堕亡体系”的标记。

    稚平大君后颈汗毛倒竖。这不是警告，是收束。他瞬间懂了：玛格大君已放弃对他实时指导，转而启动“六号位面”最高级协议——将他本人，连同这片区域，纳入体系自检闭环。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都将被“堕亡”法则重新校准。他仍是大君，但已成牢笼内最精密的探针。

    就在这窒息般的寂静里，那些灰白色电火骤然收敛。不再闪烁，不再迸发，而是凝成一根纤细得近乎透明的丝线，自虚空垂落，末端悬停于所有复制人眉心正上方三寸。丝线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符文，既非“堕亡体系”的蚀刻纹，亦非“万神殿”通用的圣契铭文，倒像是……被强行拆解又重组过的“原初之幕”碎片。

    稚平大君瞳孔骤缩。他认得其中几个残符——那是“界幕”底层逻辑的锚点！泰玉没在借用“界幕”，他在……重写“界幕”！

    “嗡——”

    一声低鸣自丝线核心炸开。没有声音传播，却让稚平大君脑内所有记忆碎片轰然震颤：他七岁那年偷看父亲祭炼魂核，熔炉里跃动的同样是这种灰白焰；他晋升大君时接受“极域”洗礼，引导光柱的颜色也是这般冷冽又灼热；甚至他昨夜梦见的那片永冻星海，冰层之下奔涌的暗流，色泽亦与此丝线同源……

    幻觉？不。这是“共鸣”。是某种早已深植血脉的古老印记，在此刻被强行唤醒。

    丝线倏然绷直。下方，所有复制人同时睁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但他们嘴角齐齐扬起，弧度精确到毫厘，仿佛被同一根丝线牵动。接着，他们抬起手——不是指向天空，不是合十祈祷，而是并拢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本该是心脏，此刻却有微弱的银光透衣而出，节奏与丝线脉动完全一致。

    “磁光云母……在他们体内？”

    稚平大君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资料里一句被标注为“存疑”的批注：“幻想构形非造物，乃‘显化’。当足够多灵魂以同一频率共振，其精神场坍缩至临界，即为‘磁光云母’诞生之刻。”

    原来如此。泰玉根本没带任何实体样本过来。他要的从来不是“采集”，而是“播种”。那些采购的“对应物”，不过是催化剂；那些邪教祷告，不过是调谐器；而这一千光年距离……根本不是障碍，是保险。唯有隔着如此遥远的时空褶皱，才能规避“堕亡体系”对本地规则场的绝对掌控，让这枚“种子”在对方眼皮底下，完成最致命的破壳。

    “老哥，看到效果了吗？”

    通讯器毫无征兆地响起，泰玉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得如同站在耳边。稚平大君浑身一僵，几乎以为对方已突破空间封锁。可下一秒，他瞥见监控屏右下角——信号源坐标赫然显示“银屏星系·第七旋臂·空港塔台”。泰玉确实在那儿，且正通过民用频段接入。可这怎么可能？跨星系民用频道，绝不可能承载如此清晰的意念投射！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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