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地向前走着，在三个黑袍人挥出的刀光剑影下……麻木地向前走着。

    怪异孤独的身影，在金铁的交响声中显得那么地凄凉。又像是在为烟儿饯行……

    顾祈安肩上仿佛有万斤重，每走一步他都摇摇欲坠，可背上的烟儿让他不能停下脚步……

    不然……烟儿就回不了家了……

    “少爷在骗……烟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烟儿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烟儿……早就死了……少爷又怎么能……送我回家……”

    顾祈安身躯一震，缓缓转过头，看着背上已经明显变得暗淡了几分的残魂，内心的苦涩，悔恨……各种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令他崩溃。

    眼中的泪水再次如泉似河地流下，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流泪了……

    晶莹的泪珠落在地上，滴在必安剑上……溅起了一方悲凉……

    烟儿肉乎乎的小脸轻轻蹭了蹭顾祈安的脖子，细细地闻着他的发丝，亲昵道：

    “烟儿想起来了……烟儿去给爹娘买好吃的……被仙人抓到了……带到了这个院子……那些人……让……让烟儿流了好多血……”

    “烟儿已经死了……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顾祈安脑袋就像快要裂开一般疼痛难忍，强撑着用脸颊贴着烟儿的额头，轻声道：“烟儿害怕吗？”

    烟儿点了点头，恐惧与虚弱之感传遍全身，让她冷得瑟瑟发抖，拢紧了双手，死死地贴在顾祈安的背上。低落道：“我……我好想一直当少爷的丫鬟……”

    “虽然才认识少爷一天……可少爷对烟儿很好……”

    “少爷很笨……不会束发，烟儿想一直为少爷束发……”

    “少爷太心善了……烟儿想凶狠一点…这样少爷就不会吃亏了……”

    “烟儿还没见到少爷实现愿望……”

    “烟儿……想少爷不再笑得那么悲伤……”

    “烟儿还很怕黑……娘亲告诉过烟儿…另一个世界是漆黑一片的……”

    “少爷……你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顾祈安的心仿佛要碎掉了一般，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关心却在一个小姑娘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真是……狗屎一样的世界。

    可这狗屎一样的世界却有这么纯粹的善良……

    顾祈安轻声道：“你娘亲说的不对，另一个世界很美好……那里有遍地盛开的鲜花…有鸟儿在天空盘旋…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好看的碎花裙…烟儿会住在那里…做一个小公主……”

    烟儿信了顾祈安的话，原本恐惧的眼神露出期颐的神色。

    “那…烟儿先去看看……”

    顾祈安拼命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它尽量显得柔和一点。

    “好，烟儿先去看看…不好看再回来……”

    “少爷又骗烟儿……烟儿知道……烟儿回不来了……”

    顾祈安低头无言。

    “少爷……烟儿……想……听歌”烟儿气若游丝，越发显得无力。

    “好，烟儿想听什么？”顾祈安答应了下来。

    “只要……是少爷唱的……我都喜欢……”

    “好，那少爷给你唱一段我故乡的曲子。”顾祈安轻声道。

    “好……”

    顾祈安开口，声音轻缓绕梁……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烟儿的小嘴抿了个向上的弧度，紧紧地贴在顾祈安背上，随着他的曲调轻轻地摇头，听着听着便静静地睡去……

    曲声依旧，烛光黯淡……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

    惟有别离多……”

    一曲完，冷风拂过，吹灭了摇摇欲坠的烛火。

    也吹走了背上的小小人儿……

    茫茫寒夜，水流云断，清角吹寒。

    舞罢鹤唳，曲终长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