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顿饭顾宁吃得极为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医院送饭，还因为别的原因。
他来医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休息室一刻也不得休息，最开始是科室主任来，到最后副院长也来了。
顾宁不羡慕，这些人都是来...
李学武搁下电话，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没人听懂的暗语。于丽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没再追问，只默默去厨房端来一碟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冰镇过，水珠顺着瓷盘边往下滚。她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有事，像刚被风掀开一页账本，纸页翻得哗啦响，却还没落笔。
“西瓜甜不甜？”她把叉子递过去，指尖沾着一点凉意。
“甜。”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沁到舌尖，却没尝出味来。脑子里还绕着方圆那通电话——高桥圣子，三禾株式会社驻京办事员，西田健一出事后第三天就离境，护照记录显示经由上海转机回大阪。可方圆没提西田，只说“活动经历”，四个字轻飘飘，底下却压着千斤铁秤。三禾和红钢的合作去年才签了备忘录，主攻冶金设备国产化配套，表面是技术引进，实则连着能源公司刚拿下的一座小铁矿的运输链。中村换掉西田，又让高桥悄无声息撤走，动作比猫舔奶还利索。可猫舔完奶会打个饱嗝，人撤了，总得留下点气味。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又按回去。于丽早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自己坐到单人沙发扶手上，膝盖微微并拢，裙摆垂下来，遮住半截小腿。“你信方圆？”她问得直白。
李学武吐出一口气，西瓜汁在齿间化开微酸。“信一半。她跟胡可走得近，胡可跟卜清芳打过三回交道，卜清芳前两天刚批了三禾一笔五百万的预付款——就在我回奉城那天。”
于丽眨了眨眼，忽然笑：“所以不是查高桥，是查这笔钱？”
“查钱的人，从来不会只查钱。”他把西瓜籽吐进烟灰缸，声音低下去，“西田健一在钢城住院那会儿，栗海洋去探过两次病。第三次去，西田已经转去京城了。可医院档案里，栗海洋签的探视单，日期写着八月十七号——那天我还在奉城。”
于丽的手指顿住了，捏着叉子柄的指节泛白。“他……怎么敢？”
“怎么不敢？”李学武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正是马宝森送来的那期联合工业报，头版赫然印着栗海洋站在冶金厂老车间门口的照片，背后标语鲜红：**劳服闯新路，三产立潮头！** “他敢把劳服总公司改名叫‘红钢实业发展中心’，敢把招待所改成‘国际商务服务部’，敢用集团食堂的灶台给三禾员工蒸包子——包子馅里还掺了红钢自产的肉松。”他指尖点了点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本报特约记者 刘松华**，“刘松华写稿前，先去了趟三禾驻京办。回来后写的初稿，被退了三次。最后一次改稿，是栗海洋亲自拿红笔划的线。”
屋外蝉声嘶鸣，热浪裹着尘土扑在窗玻璃上。棒梗不知何时溜达进来，蹲在门框边啃西瓜，听见这话，瓜皮都忘了扔，仰起脸愣愣看着武叔。李学武抬眼扫他一下，棒梗立刻低头猛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
“小姨，”他含混不清地喊，“这西瓜……咋有点咸？”
于丽瞥他一眼，伸手掐他后颈一把：“咸？你舌头泡盐水里长大的？”话音未落，院门吱呀响，赵老四趿拉着拖鞋跨进来，裤腿卷到膝盖，脚踝上还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武哥！于姐！”他嗓门亮得震瓦，“刚从塔东机场回来，顺道捎了点东西——”话没说完，目光扫见李学武手里那张报纸，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肚里。
李学武没抬头，只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推。“老四，你认得刘松华？”
赵老四肩膀一缩，拖鞋带差点绊倒自己。“认……认识啊，前年集团文体汇演，他给广播站写过主持词，还夸我唱《十五的月亮》有感情。”他干笑着搓手，“不过也就点头之交，真论起来，还不如棒梗跟他熟——上回棒梗去后勤处领劳保手套，正撞上他往抽屉里塞糖块呢。”
棒梗噗嗤笑出声，西瓜籽喷到地上。李学武却盯着赵老四沾泥的脚踝——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痂边缘泛青，像是被什么硬物刮的。他忽然想起奉城工地勘测时，夏中全指着图纸一角说：“中街东口那个废弃粮库，产权归市粮食局，但实际占用的是冶金厂下属的运输队。”而运输队队长，恰是赵老四表舅家的堂弟。
“老四，”李学武把西瓜皮拨进盘子，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表舅家那堂弟，最近是不是接了个活儿？”
赵老四额头沁出细汗，伸手去摸帆布包拉链，指尖发颤。“啥……啥活儿？”
“就是把粮库后墙拆了半米宽，砌个暗门，里面铺水泥地，装两台旧空调。”李学武盯着他眼睛，“听说空调是从冶金厂报废库房里拖出来的，牌子擦得锃亮，就是铜管少了一截。”
空气凝住三秒。棒梗嘴里的西瓜突然不甜了，他悄悄把剩下半块塞进裤兜，生怕发出声响。于丽转身去厨房续水，水壶在炉上呜呜叫，像只憋气的鸟。
赵老四喉结又滚了一下，终于卸下包袱似的垮了肩膀。“武哥……这事真不赖我表舅家。是栗总说，三禾要搞个‘技术交流中心’，得有个僻静地方试设备。运输队队长跟我透话，说是西田健一留下的图纸，连电路走向都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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