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您要出去吗？”
二丫正在给菜园子浇水，见他要出门，便问道：“我这就要做晚饭了。”
“晚饭不在家吃了，单位有活动。”
李学武指了指门外，道：“齐言来接我了，晚上你们吃吧，做肉菜...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缝隙里漏出古力同最后一丝疲惫的眼神，像一枚被反复擦拭却依旧蒙尘的旧铜币。刘斌缩在老李身后半步，脊背僵直，手指无意识抠着西装裤缝，指甲盖泛白。他不敢抬头，可余光扫见李学武垂在身侧的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边角微翘，像是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老李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寻常交接，抬手拍了拍古力同肩膀：“老古啊，日本水土不服，喝点姜汤。”语气平和，却把“水土不服”四字咬得极轻，尾音拖得又沉又钝，像一记闷锤砸在电梯轿厢壁上，嗡嗡震耳。
古力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朝李学武微微颔首，那点头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克制。电梯门彻底闭合，隔绝了走廊顶灯投下的冷白光，也隔绝了刘斌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跳。
李学武这才侧过脸，目光扫过刘斌惨白的脸色，又掠过老李坦荡的眉宇，最终落在自己指尖那张纸条上。他没拆开，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边，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小片未经打磨的砂砾。
“秘书长……”刘斌喉头干涩，声音细若游丝。
“去把松下那份技术参数表重新打印三份，A4纸，加粗标题，页眉标红钢集团LOGO。”李学武语调平稳，甚至带点晨间例行公事的疏离，“十点前放我桌上。”
刘斌如蒙大赦，转身就走，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急促得像一串失控的鼓点。老李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眉头微蹙：“这孩子，昨儿夜里怕是没睡好。”
“嗯，年轻，火气旺。”李学武应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鬓角一小片尚未散尽的凉意——那是凌晨三点被电话惊醒时，冷汗沁出来的。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才将那张纸条展开。上面是刘斌的笔迹，歪斜潦草，墨水洇开几处深褐色的晕痕，像凝固的血痂：
> 古副厂长秘书姓周，济汽那个叫赵磊，京二汽俩人一个叫王振，一个叫孙伟。打起来是因为赵磊调戏女服务员，王振劝架反被推搡，孙伟抄起啤酒瓶砸了人家额头。古力同的人想拉架，被对方认出来是京汽的，说‘京汽的也敢来横？’就全围上来了。警察来得快，当场扣了四个。我看见赵磊被抓时还在喊‘告诉韩主任，我们是为京汽争口气！’——现在人在涉外警务中心，韩主任派了两个干事守着，不让见。周秘书说，他们昨晚去的是新宿‘樱花町’，不是红浪漫。
李学武把纸条凑近台灯，灯光透过薄纸，显出背面一行更淡的小字，显然是后来补上的，带着一种心虚的颤抖：
> “秘书长，我没动手，真没动手。就是……就是看见他们打人，吓尿了裤子，蹲在后巷吐了一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舔上纸角。火舌迅速卷住边缘，焦黑迅速蔓延，吞噬了“樱花町”三个字，吞噬了“尿裤子”，吞噬了所有慌乱的辩解。灰烬飘落进烟灰缸，像一场微型雪崩。
十点整，刘斌准时把三份打印好的参数表放在李学武桌上，指尖还残留着打印机滚烫的余温。李学武正伏案写东西，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用钢笔尾端点了点桌角：“放这儿。再去楼下咖啡厅，买杯热美式，不加奶，糖包另装。”
刘斌点头，转身欲走，却被一句轻飘飘的话钉在原地：“昨儿晚上，你路过樱花町，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刘斌后颈一凉，汗毛倒竖。他没回头，只盯着自己映在光洁桌面的模糊倒影，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一句：“……从酒店后门，抄小路去便利店买泡面。”
“哦。”李学武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便利店关门早，那条小路黑，路灯坏了三盏。你跑得那么快，没摔着？”
刘斌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了一整块冰：“……没，我……我摸着墙走的。”
“摸着墙？”李学武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刘斌想起大阪港深夜停泊的货轮，钢铁船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那墙根底下，是不是有几丛野猫打架的枯草堆？”
刘斌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地方他确实记得！昨夜慌不择路钻进去，枯草扎得他小腿生疼，一只黑猫从他脚边嗖地窜过，差点让他崴了脚！可这事，秘书长怎么会知道？！
李学武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已低头继续写字，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稳定、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去吧。美式要热的，糖包别丢，留着。”
刘斌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房间的。门关上的瞬间，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心脏在肋骨间疯狂擂动，比昨夜被追时还要沉重百倍。那不是审问，甚至不是质问，那是一种更高明的、令人窒息的确认。秘书长什么都知道。他不仅知道发生了什么，更知道他刘斌是如何狼狈、如何不堪、如何在恐惧里连尊严都顾不得捡拾。
他逃也似的冲进电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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