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李先生，上午贵方与新日铁的会面还顺利吗？”

    会议室的大门一打开，记者们蜂拥而至，作为本次工贸访问团集团型企业，红钢集团自然会被日本媒体所关注。

    同一天，同一时间，在其他工业领域的会面...

    夕阳熔金，将麦小田家小院的青砖墙染成一片暖橘色，连檐角翘起的灰瓦都浮着柔光。李姝蹲在窗根下，小手沾满黄土，正用木勺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沟，李宁蹲在她左边，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小石子一颗颗埋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老虎洞，这是狮子洞……”虎妞——李绮则坐在稍远些的蒲团上，怀里抱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老虎，眼睛亮晶晶地追着姐弟俩的动作，偶尔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拨弄一下李宁刚埋好的石子，见他没生气，便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檐下风铃。顾宁就站在院门口，背倚着门框，手里捏着半截枯枝，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孩子的后脑勺，又掠过院中那棵老榆树虬结的枝干，树皮皲裂处新抽了几簇嫩芽，在晚风里微微颤动。她没说话，只是把枯枝轻轻折断，两截断口露出湿润的浅黄木质，她低头嗅了嗅，一股微涩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清冽直冲鼻腔——这气味让她想起幼时老家屋后那片野榆树林，每到春深，父亲便踩着梯子去捋榆钱，母亲在灶台边蒸一屉碧绿软糯的榆钱饭，米香混着青涩甜味，能飘满整条胡同。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前途未卜”，只觉日子像院中这棵老树，年年发新枝，岁岁落旧叶，安稳得如同呼吸。

    屋里酒气微醺，麦小田的话音却愈发清晰：“……您别笑话，我唱了一辈子戏，临到老才明白，戏台子再大，唱的也是人心里那点念想。早年在冀省搭班，有一回演《打渔杀家》，萧恩父女被逼上梁山，我唱‘昨夜晚吃醉酒和衣而卧’，底下观众抹眼泪的不少。可后来我才听说，那年闹饥荒，真有渔户一家三口饿死在船上，尸首还是邻村人拖上岸的。”他顿了顿，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粗瓷酒杯沿，“戏是假的，人是活的。咱们唱的不是故事，是人心底那根弦，拨对了，嗡一声响，震得人骨头缝都发麻。”

    李学武听着，没接话，只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想起前日翻看集团档案室那份泛黄的钢城工业志，里面记着五十年代初建厂时，第一批工人从关内步行北上，鞋底磨穿，脚板血肉模糊，硬是靠肩挑背扛，把第一座高炉的基石夯进冻土里。那字迹墨色已淡，可“冻土”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抬眼看向窗外，李姝正仰起小脸，朝他用力挥手，小辫子甩得像两只活泼的蝶翼。他笑了笑，举起空杯向麦小田示意，杯子边缘映着斜阳，碎金般晃动。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条缝，齐言探进半个身子，帽檐压得低，声音压得更低：“李总，胡秘书长刚来的电话，说陆副主任今早返京，路上接了个急电，让您明早八点，务必到集团总部一号会议室，有紧急协调会。”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麦小田端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漾开细纹；麦庆兰正端着碗热汤进来，脚步也缓了下来；顾宁转过身，目光静静落在李学武脸上，没问，只是把手里那两截枯枝轻轻放在门楣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两片羽毛。

    李学武没立刻应声，反而起身走到院中，蹲在李姝身边，手指沾了点黄土，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姝姝，你看，这是什么？”他问。

    “是太阳！”李宁抢着答，小手拍得尘土飞扬。

    “不对，”李姝认真摇头，指着圆圈边缘几道浅浅的划痕，“爸爸画的是山，山上有树，还有小鸟飞过去。”她的小手指向天空，果然，两只归巢的麻雀正掠过西天燃烧的云层。

    李学武笑了，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发丝柔软微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对，是山，也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转身对麦小田抱拳，“叔，今天叨扰了，改日再登门讨教。”又对麦庆兰点头，“庆兰，多谢款待，菜好，酒好，人更好。”

    麦小田没留，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惋惜，倒有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与温厚，像看着一个即将远行却心有所系的年轻人。他只道：“路远，慢些走。”

    顾宁已牵起李姝和李宁的手，姐弟俩乖乖跟着妈妈往院外走，李绮追到门口，把怀里那只布老虎塞进李宁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送你！老虎不吃人！”李宁愣愣捧着，小脸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只用力点头，把布老虎抱得更紧。

    汽车启动，巡洋舰驶离小院。后视镜里，麦小田和胡蕙兰并肩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缩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