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等了高雅琴一个上午，结果人没等到，倒等到了经济小组讨论升级的消息。

    原本他想着两人私下里沟通过后上组讨论，然后将大方向定下来最后做陈述报告。

    也不知道高雅琴是怎么想的，把老李拉扯进来...

    雪下得愈发紧了，细密如盐粒的雪片裹着北风，在四合院青灰的瓦檐间打着旋儿，扑在倒座房糊得严实的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炉火正旺，铁皮烟囱被烧得微红，暖意蒸腾着人脸上泛起一层薄汗，可那暖意却只浮在皮肤上，钻不进骨头缝里。李学武坐在炕沿，没坐正，斜倚着身后的土坯墙，双手抄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熟悉又略显疲惫的脸——沈国栋叼着半截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闫解放把军绿色大衣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磨出毛边的棉线；刘光福盘着腿，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底子几乎磨透，他正低头用指甲抠着鞋帮上一道裂口；李顺和李学才并排坐着，一个捏着搪瓷缸子，一个捧着紫砂小壶，两人都没喝，只是望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出神。

    傻柱端了碗热茶过来，没递，就搁在李学武手边的小炕桌上，茶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水渍。他没说话，只用指节叩了叩桌角，算是招呼。李学武抬眼看他，见他眼下乌青浓重，鬓角新添了几缕刺目的白，不是染的，是霜似的冻出来的。他没接茶，只问：“何壮呢？”

    “睡了。”傻柱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迪丽雅哄的，刚睡熟。”

    李学武点点头，视线落回一大爷身上。易忠海坐在对面炕头，身子佝偻着，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双曾抡过百斤钢锭、校准过千分尺的手，此刻枯瘦如柴，指节凸起，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几条僵死的蚯蚓。他正盯着炉火，眼神空茫茫的，仿佛那簇跳动的焰苗里，正映着几十年前厂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映着年轻时穿工装、扎腰带、站在高炉旁咧嘴笑的自己，也映着病榻上那个日渐消尽的影子。他听见李学武问何壮，才缓缓转过头，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还没成形便沉了下去，只余下沟壑纵横的纹路，深得能盛住一勺雪水。

    “学武啊……”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刮擦，“你刚才说，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了？”

    “嗯。”李学武应得干脆，从裤兜里摸出个硬壳笔记本，翻到一页，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字，“三号病房，单间，呼吸机、心电监护、静脉泵都备着，特护班轮值。我跟周院长说了，用药按最稳妥的来，剂量宁可保守些，不图快，只求稳。药房那边，林主任亲自盯。”

    易忠海没再追问，只是长长地、极慢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沉滞的呜咽，又像一口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旧气。他抬起手，想抹把脸，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只轻轻拍了拍自己大腿外侧，仿佛那里还穿着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好，好……有你这话，我这心里头……”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把那点未尽的托付与感激，尽数咽回了腹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国栋终于弹掉了烟灰，烟头在炉膛里滋啦一声灭了。“棺材的事，我明儿一早就去办。”他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份从吉城发来的木材清单，上面用铅笔勾了三条，“柞木、楸木、楠木，都是阴干十年以上的老料，纹理细密，不易变形开裂。运回来走铁路，后天傍晚前能到站，我让车队直接拉到老木匠张师傅家院子——他那儿地方敞亮，工具齐全，人也信得过。”

    “张师傅？”李学武眉头微蹙，“就是以前给冶金部礼堂做过雕花门的那个？”

    “对，就是他！”沈国栋眼睛一亮，“老爷子今年七十六，手不抖，眼不花，当年给老部长打寿材，榫卯严丝合缝，三十年不散架！他答应了，说不收钱，只管顿饱饭，再加两包‘大前门’。”

    傻柱立刻接口：“烟我来供，饭我来做。老爷子爱吃肘子，酱的，炖得酥烂。”

    “肘子管够。”李学武点头，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写了几个字递给沈国栋，“这是木料规格，照这个来。厚度、长度、弧度，一样不能差。还有，棺盖内衬用桑皮纸三层，夹层填雄黄、朱砂、陈年艾绒，防潮辟秽。这些，张师傅懂。”

    沈国栋接过纸，郑重叠好塞进内衣口袋，用力按了按。“记下了。”

    屋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分，炉火噼啪爆了个小火花。闫解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实：“灵堂，放咱家西跨院。”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西跨院是李家老宅的偏院，早年堆杂物、养鸡鸭，后来收拾出来，铺了青砖，栽了棵老枣树，平日里安静，少有人至。闫解放接着道：“地方够大，进出也方便。前院东厢房腾出来，当守灵的房间。我跟光福、学才哥，还有柱子哥，轮流守夜。白天，街坊邻居来吊唁，就在这西跨院。不扰前院主屋，也不惊扰老太太。”

    李学武没说话，只看向一大爷。易忠海慢慢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两把收拢的旧蒲扇。“好……好。灵堂设在西跨院，清净。”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摆供桌，不设香烛。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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