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李学武勾了勾手指头，棒梗脸上可见地堆起了畏惧的表情。

    “武……武叔……”

    棒梗吭哧瘪肚地挪着步子，比上刑场还要磨蹭，嘴里更是支支吾吾的。

    “书包。”李学武见这小子故意没去捡...

    李学武搁下电话，指尖在红木办公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像敲在绷紧的鼓面上。窗外天光正斜斜切过窗棂，在桌角堆叠的文件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灰影。他没急着说话，只把话筒放回叉簧，抬眼看向张恩远——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倒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三机部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前天刚在奉城开完军工协作会，昨天就派联络员来钢城打前站，今天电话直接拨到集团办，绕过一机部、绕过省工交委，直戳钢飞眼皮底下。这叫调研？这叫查岗。”

    张恩远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手里那份刚送来的《钢飞月度产能简报》又往回收了收，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几道细褶。

    李学武往后靠进椅背，松了松领口第二颗纽扣，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钢飞厂区全景图——那是去年国庆前挂上去的，图上还用红笔圈出三处待扩建的车间位置，墨迹已微微晕开。“他们盯的不是钢飞，是咱们新上的激光测距仪生产线。”他顿了顿，手指点向简报第一页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数字，“上个月试产六台，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这个数字，够他们在部里吹半年。”

    “可……光电所还没批下来啊。”张恩远终于出声，语气里带着试探，“集团批复文件刚走完流程，明天才正式下发。”

    “所以他们才急。”李学武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怕咱们把牌子挂出去，再把人招进来，等他们反应过来，连门都敲不响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没等应声，门便开了条缝，王胜利探进半个身子，额角还沁着汗珠，手里攥着一卷蓝图纸，边角已被揉得发毛。“秘书长，您要的船坞二期地勘图，刚从地质队拿回来——”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见张恩远脸色不对，又瞥见桌上摊开的简报和那部刚挂断的电话，话头戛然而止。

    李学武却摆了摆手：“进来，把图铺桌上。”

    王胜利依言而行，蓝图纸哗啦一声在桌面上展开，铅笔勾勒的等高线密密匝匝，旁边标注着“承载力≥280kPa”“地下水位-3.2m”等字样。李学武俯身细看，指尖顺着一条虚线缓缓移动，停在标注为“预留光电所用地”的长方形区域上——那里本该是三期技改车间的位置，如今却被红笔重重画了个圈，圈内写着四个小字：**优先保障**。

    “老王，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在轧钢厂拆迁现场，我问你的话？”李学武直起身，忽然问道。

    王胜利一愣，随即点头：“记得！您说‘钢城工业区的生产车间都是连成片的，我看轻工业这边早晚也是一样’。”

    “嗯。”李学武点点头，目光却转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研究院屋顶，“现在不是早晚，是已经开始了。”

    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皮印着“红钢集团〔1984〕第17号”，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关于成立红钢集团光电技术研究所的批复》。钢印鲜红，签字栏里“李学武”三个字力透纸背。他将文件推到王胜利面前，又指了指蓝图纸上的红圈：“船坞二期的地基，按最高标准打。光电所的楼，就盖在这儿——地基深度、防震等级、恒温恒湿系统，全部参照国家一级实验室标准。预算不够，从联合建筑的应急储备金里调。”

    王胜利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抚过图纸上那个红圈，仿佛能触到混凝土浇筑时滚烫的温度。“可……这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李学武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问题是，得让某些人看清——钢飞的‘三产’，不是修锅炉、焊铁皮的三产，是能给东风导弹装眼睛的三产。”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声。张恩远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王胜利盯着图纸上那个红圈，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面；李学武则望着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研究院的玻璃幕墙，将整栋楼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先是断续的争执声，继而有人提高嗓门：“……我们代表三机部装备司，持有正式公函！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接着是保卫科老赵粗粝的呵斥：“公函？我们只认集团办的红头文件！再往前一步，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李学武没动，只微微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赵这嗓子，比去年厂庆晚会上的男高音还亮。”他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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