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讲。
就算修为再高。
哪怕是炼虚境强者,若没有对应的手段,也无法识破此门法则神通。
这并非说炼虚境强者看不穿一层幻象——
而是说,他们连“这里有一层东西”都不会起疑。
到了炼虚这一境,神念已能撬动一方天地的法则,举手投足皆带法则回响。
识海之内,风声、气息、气机,层层叠叠,一丝一毫的错处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可偏偏这门神通,偏偏不在这叠东西里。
它骗的不是眼,不是神念,
甚至不是推演。
它骗的是“天地”。
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看他面容、听他呼吸、探他灵魂波动,样样都对;
再往深处推演一层,也是一副清清白白、毫无破绽的模样。
你不会怀疑。
也没法怀疑。
因为从根子上说,那里坐着的,确实就是另一个人了。
至于更高层次……
程不争也没有接触过,就不敢妄言了。
他这一生,了解到的最高境界便是化神境,
再往上只有典籍里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
不过,
他亦有种直觉。
哪怕修为超越炼虚境,只要没有同等层次的法则神通,或法则秘术,依旧无法识破。
这直觉来得莫名其妙。
他修道千年,见过太多“高境界压制低境界”的场面——
境界高一层,便可随手碾死下头千百人。
而且程不争隐隐有种感觉……
哪怕是上界中最顶尖的修士,大乘尊者,亦是如此。
大乘尊者是什么存在?
据说是举手可折天柱、垂目可照九幽的角色,
一念所及,
天地皆有回响。
可越是这样的存在,越是要靠“天地”活着。
他们的眼力、手段、推演,全是踩在法则上的。
若有一门法则神通,恰好蒙蔽天地
——他们便看不出破绽来。
就像一个站在屋顶上的人,怎么也看不穿屋顶下那间屋子里的烛火。
惟一可惜的是……
升华为法则神通后,就如当年的【五行转轮界】一样,没有新的玄妙能力。
这一点,
程不争在推演之前便隐隐有数,真正落到实处时,还是忍不住失望了一瞬。
他记得当年推演【五行转轮界】的那天。
紫光落下,
他满心以为会看见一门崭新的大术,谁知打开一看——
五行轮转界威能虽有本质的暴涨,却没有超出他预期的玄妙能力。
原先的玄妙,已融合到神通本身,无需特意施展。
从前他要掩去身形、改换气机,须得念头一动,法力一催,幻世法的玄妙才层层铺开,
铺得慢了还会露出缝隙。
如今不必了。
他站着,便是如此。
他呼吸,便是如此。
他连“施展”这个念头都不必生,
那门神通早已成了他活着的一部分——
就像人的影子,从来不需要谁去下命令,它自己就在那里。
“不过,这还不够!”
程不争在心里低喝了一声。
这声音没有出口,只在识海深处震了一震。
“谁知道上界强者,会不会还有其他诡异手段。”
下界这口井里,能看到的天空就这么大一块。
上界那些活了不知几万年的老家伙,谁知道藏着多少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秘法?
今日他防住了气机、防住了面容、防住了灵魂波动,
明日若有人拿出一门怪术呢?
之前占卜的大劫,决不能轻视。
那一次,他用【洛河龟壳】,折损了珍贵无比的法则本源,才换来未来一角。
画面里,他被人追着跑。
追他的人没有面目,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
何况。
就算改变生命本质、气机、容貌……
难保就没有“因果”类的秘法。
这世上最难断的,从来不是气息,不是相貌,
而是“你曾经是谁”。
气机可以改,面容可以换,
连生命本质都能重铸一遍。
可若有人凭那一点因果的丝线往上摸——
摸到的还是他。
改了皮,改不了根。
“所以还是保守点,继续推演。
之前是法则值不够,现在可不缺,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小命在,那才有未来。”
“小命没了,什么法则、什么道途、什么仙道之巅,全是一句笑话。
现在本座要做的事,就是将此门法则神通推演至当前的极限。”
念及此处。
程不争也没有迟疑,念头一动,再次推演起来。
他做事向来如此。
心里的话一说完,手上便不再拖。
犹豫这种毛病,早在千年前就被他一刀一刀剜干净了。
很快。
方才熄灭的紫濛濛的光华,再次亮起。
识海深处原本暗下去的那一点,先是浮起一缕极淡的紫,
如有人在极远的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接着那缕紫往外一扩,颜色浓了三分;
再一扩,浓得几乎发黑。
再次看去,识海深处那玉碟变成了一个紫色光团。
那光团不圆,边缘一直在轻轻地伸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同一时间。
法则也在飞速掉落。
-7!
-8!
每落一点,程不争的眉梢就跳一下。
那数字跳得不算快,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十块法则灵物里,被他一块一块烧掉的部分。
雷渊禁地那趟,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七块雷晶,合计七十点。
如今一眨眼,掉了一大截。
足足跌落十点,这才停止变化。
程不争神念视线扫视了一下,法则值这一项……
法则值:57.199
见状。
程不争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
五十七点一九九。
一个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的数字。
“按照历来的推演规律,基础越小,后面推演所需的能量,也相对较少。”
这条规律,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就像烧一炉丹,头一炉要几担柴、几十种辅料,才勉强成丹;
第二炉,火候已在,辅料已备,只需添一把柴,就能再出一颗。
如今的法则值,应该还能让此门法则神通再推演一次。
这一次,或许就是天壤之别。
念头转动间。
紫光熄灭,一抹璀璨的紫色光华,映入程不争神念视野当中。
那光华比方才更盛,几乎把整座识海照成一片紫海。
见此一幕。
程不争吸收完这浩瀚如洪流的信息后,也没有迟疑,当即再次复制了一份这份记忆,捏成一团,扔入了小碟中心的凹槽内。
随即,他念头化指,再次按在虚幻交织的面板上。
那一下按得不重。
却像按在了一口古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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