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个地方已经在他的记忆里变得分外模糊，地址倒是还隐约记得，就是不知道对不对，这么多年，总会有天大的变化，回去的路，他是在网上现查的。

    飞机到省城，高铁到老家的县城，最后汽车到镇里，那儿还有他曾经住过的破房子。

    他记得当年离开时，绿皮火车满载，过道里全坐着人，他和二姑靠在车厢门前面一小块狭窄空间里，塑料袋装着两桶方便面。

    火车上吃泡面的人太多，开水供不上，二姑抢到了些温水，说他，将就吃吧，不想吃就饿着，他二话不说就捧着泡面桶呼哧呼哧的吃起来。

    他丝毫不觉得苦，只记得那天的面很香，他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梁辰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飞机餐都没吃，晃悠到了地方，他打车去了高铁站。

    高铁上有餐车，有盒饭，还可以叫外卖，梁辰终于觉得饿了，扫码点了份48的高价盒饭。

    以前他肯定舍不得，但那天他就想放肆一次，好吃不好吃的他记不得了，只知道全部吃光了，靠在椅背上，因为价钱和味道，非常怀念当年那桶五块钱的泡面。

    县城在梁辰的记忆里，只有离开的时候他跟着二姑匆忙路过一次，站在车站前，看着吆喝的出租车司机，他好奇的张望着，一点儿不像个奔丧的人，倒像是来旅游的学生。

    一个出租车司机凑过来，问他，弟弟去哪儿？

    或许他一看就是个外地人，他说了拗口的普通话，叽里呱啦的还说了句什么，梁辰没听懂，只是笑笑，我叫车了。

    司机下一句骂人的话很好懂，低头叨叨着走了，梁辰没计较，他的车到了。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只是到了县城，山路绕的他反胃，灌了几口水死命的压着，酒店看着还不错，除了很吵。

    生理意义上的吵，震得耳朵疼。

    因为酒店门前在修路，乌烟瘴气的，商户和修路工人抻着脖子吵架，比比划划仿佛很快就要动手了，却在火气爆炸的最后一秒突然找回了理智，继续打嘴仗比嗓门。

    梁辰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几句当地话，商户嫌工人磨洋工，路一天修不好，他们的生意就耽误一天，工人梗着脖子，一天干多少活都是有规定的，有能耐你找上头，你跟我们来什么劲？

    梁辰背着双肩包，被灰尘呛得咳嗽，他从人群中穿过，一位系着围裙看热闹的阿姨喊他，帅哥，过来吃饭喽，好吃好吃的。

    梁辰笑笑，摆摆手，走进了酒店办理入住，还没打开门就听见了机器尖锐的轰鸣声，他一转身下楼去换了个房间，当然加了点儿钱。

    好了一点，但也没有很多，至少不会感觉到地板震动了，他居然挺满意。

    县城很小，整个城里都在修路，住哪都一样，店员说的，还说这里要发展旅游，城里人都喜欢青山绿水原生态，这边儿别的没有，就山多水多，原生态？他手往街对面一指，房子都好几十年的，原吧？

    梁辰站在窗前，做为这里数一数二的高层建筑，能俯瞰整个县城，远处是山，并不高，但多，一整片一整片的连在一起，看不到边界。

    县城坐落在山坳里，很狭窄细长的一块空地里盖了房子，满满登登的挤在一起，街道特别狭窄，电动车穿梭在汽车中间，不时能听见骂娘声。

    他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这边实在热，下了楼，他还是觉得自己穿多了，脱了外套，只剩下件卫衣。

    酒店旁边系着围裙的阿姨一看见他还是喊：“帅哥，来吃饭喽。”

    梁辰不知道她是见人就这么喊，还是真的记住了他，但那个笑脸实在让他觉得亲切，比妈妈当年做服务员时称职多了。

    妈妈不爱笑，总是冷着一张脸，给客人点菜一板一眼的，推荐起来也不是只挑贵的，一开始总被老板骂。

    但她机灵，能干，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却还是不怎么笑，老板骂了几次，骂不动了，便宜会干活就行了，找个哪哪都可心的外人，哪那么容易？

    梁辰见过妈妈工作的样子，没客人的时候她也系着一条这样的围裙，抱着肩膀靠在饭店门口揽客。

    梁辰点了两个菜，还要了瓶啤酒，店里不大，人也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的慢悠悠。

    隔了两桌有四个年轻人，看穿着应该是来旅游的，嘻嘻哈哈的边吃边笑，一个女孩儿喊了声帅哥！梁辰听见了没回头。

    女孩儿笑了，帅哥果然都高冷，她走到了梁辰身边，小声又喊了声：“帅哥。”

    梁辰一愣，手指着自己：“喊我啊？”

    “嗯，”女孩儿点点头，“你是来玩儿的吧？我们几个拼车还差一位，给个油钱就行，你看……”

    梁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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