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两个字，在旧预算册上只占半行。

    后面跟着一串数。

    四百八十块灵石。

    三十一年前，这笔钱足够在西城买下两间铺面。

    账目用途却只有六个字。

    “冬疫临时留名费。”

    苏绾青把预算册摊平。

    “留名还要花钱？”

    “正常登记不用。”孟迟道，“灾时另设身份牌、病籍和迁送册，才会产生费用。”

    “那也用不了四百八十块。”

    许观潮心算了一遍。

    “按当年的阵纸、印泥、录名符价，登记一千个人都够。”

    留名室的门仍旧关着。

    中一停止读取新决定后，门上的七枚灰槽熄了六枚。

    只剩最上方一点微光。

    像有人在黑暗里留了一盏很小的灯。

    沈照微没有去碰。

    她先看账。

    预算册第一页有闻素衣的私人章。

    第二页开始，章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灾衡署的公印。

    支出分成七笔。

    每笔数额都不同。

    最少四十二块。

    最多九十三块。

    收款人一栏没有姓名。

    只写：

    甲一之一。

    甲一之二。

    一直到甲一之七。

    “七席。”许观潮道。

    沈照微点头。

    中一留下的那句话是：

    七席已空，归衡可以开始。

    如今甲一又恰好分成七笔。

    很难当作巧合。

    孟迟让人调来三十一年前的物价档。

    阵纸一张三十灵珠。

    临时身份牌一块半灵石。

    疫区修士每日药食补助二十灵珠。

    即便把每项都按最高价算，四百八十块也足够供养七个人一年。

    苏绾青翻到支出凭证。

    “第一笔领款时间，冬疫发生前七日。”

    屋里安静下来。

    灾时预算提前安排并不罕见。

    冬疫却没有预警。

    至少现存的公开档案里没有。

    “谁批准的？”沈照微问。

    “闻素衣提请，国师旧署灾衡处核准。”孟迟道，“公印是真的。”

    “她提前知道会有冬疫？”

    “也可能她提前知道会有一次大规模归衡。”

    许观潮看着那七笔支出。

    “疫情只是后来给甲一找的名目。”

    苏绾青摇头。

    “先别替死人写动机。”

    她将七张凭证依次排开。

    纸张相同。

    墨色相同。

    领取时间相隔却很规律。

    每隔九日一笔。

    最后一笔，恰好落在冬疫封城当天。

    “领款地点呢？”

    “都在灾衡署旧库。”

    “经办人？”

    “空白。”

    空白旁边各有一个指印。

    七枚指印大小不同。

    其中三枚已经模糊。

    两枚缺了一角。

    还有两枚保存完整。

    监察司拿来旧籍指纹册比对。

    第一枚没有结果。

    第二枚没有结果。

    直到第六枚，验纹阵亮了一下。

    名字出现在薄纸上。

    赵余庆。

    三十一年前，南城一名普通鞋匠。

    冬疫死亡名单上，也有这个名字。

    死亡日期在领款后第五日。

    沈照微继续往下看。

    死因：

    寒毒入脉。

    遗体处理：

    集中焚化。

    家属：

    无。

    “又是没有家属。”她说。

    从北二到西六，再到中一。

    旧体系最喜欢的人始终没有变。

    没有亲属。

    没有产业。

    没有稳定同业关系。

    死后少有人追问。

    即使名字被继续使用，也很难有人发现。

    可赵余庆与此前那些人有一点不同。

    他在领到钱之后，确实活了五日。

    五日里，他买过药。

    修过鞋摊。

    还去坊署补缴了半年的摊位费。

    这些生活痕迹彼此能够印证。

    “他领钱时是活人。”苏绾青道。

    “死后呢？”沈照微问。

    孟迟调出后续账目。

    赵余庆死亡三个月后，“甲一之六”又领过一次钱。

    只有一块灵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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