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回到办公室后，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近乎晕眩的亢奋里。他拉开抽屉，翻出十二年前那篇自费发表的论文打印稿——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扉页上用红笔写着“2012.03.17 初稿完成”，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导师审阅未通过，建议终止方向”。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纸页轻轻按在胸口，像按住一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

    窗外梧桐叶影摇晃，阳光斜切过窗台，在旧木桌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浮尘在其中缓缓旋转。老王忽然想起漆昊第一次来他办公室请教谱图拉普拉斯算子渐近分布时的情景。那会儿漆昊刚读大三，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头发有点长，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捏着一叠手写推导，纸边被反复折起又压平，墨迹有几处被手指蹭花了。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非选这个冷门方向？”漆昊抬头，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因为没人证明它没用，也没人证明它有用——可数学不是等别人点头才存在的。”

    老王当时愣了三秒，笑了，说：“那你先证一个给我看看。”

    结果三个月后，漆昊交上来一份八十七页的补充附录，不仅重构了原论文中三个关键引理的边界条件，还意外导出了一个此前从未被注意到的谱隙估计新方法。老王盯着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和积分不等式看了整整一个通宵，第二天清晨推开教研室门，对正在擦黑板的助教说：“把下周《泛函分析》第三章课件全删了，我讲谱图理论。”

    他没告诉任何人，那节课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完整地、不加掩饰地，讲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胡院长发来的微信，附着一张截图：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官网最新公示栏里，“2024年度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受理名单（初筛通过）”赫然在列，王振国，数学院，申报代码A0108（代数图论与谱图理论），状态：已受理。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根据《关于加强基础研究人才梯队建设的若干意见》精神，对具有重大原创性贡献、获国际顶尖学者实质性引用并形成学术链式影响的申请人，开辟绿色通道。”

    老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拉开电脑，点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第一封来自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数学部，标题是《关于邀请您主持“谱图方法在BSD猜想后续研究中的拓展应用”专题工作坊（2024.10.15-18）的正式函》；第二封是剑桥大学DPMMS发来的合作意向书，提出希望将老王提出的“加权邻接矩阵谱稳定性判据”纳入其新设的“计算数论与图结构联合实验室”的核心算法库；第三封最短，只有两行——“王老师您好，我是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李哲，曾是您2009级本科班学生。看到您入围杰青公示名单，特来祝贺。当年您在《离散数学》课上讲‘图的代数连通度反映网络鲁棒性’时，我坐在第三排记了整整十七页笔记。那堂课，让我决定转专业读研。”

    老王点开附件，是一张泛黄的课堂笔记扫描件。字迹稚嫩却工整，每一页右上角都画着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火箭——那是他当年上课时随口说的：“数学就像火箭，燃料烧完前推力最大，而真正的爆发，永远发生在无人注视的真空里。”

    他关掉邮箱，打开学校教务系统，点进漆昊和列夫的课程表。两人本学期共修七门研究生课，其中五门由漆昊本人主讲，另两门是跨院系选修，一门物理系的《量子混沌初探》，一门计算机系的《分布式共识算法的图论建模》。老王鼠标停在“教学任务分配”页面，迟疑半秒，点击“新增指导教师”，输入自己的工号，勾选“全程参与”，提交。

    系统弹出提示：“该操作将触发双导师制备案流程，是否同步更新学生科研档案？”

    他点了“是”。

    十分钟后，游建的微信跳出来：“王老师，您刚在系统里挂了我和列夫的指导教师？”

    老王回：“嗯，以后组会我带，文献我筛，报告我改，答辩我陪。但有两条——第一，所有数学推导必须手写在黑板上，不许直接贴LaTeX生成的PDF；第二，每次汇报开头五分钟，必须讲清楚‘这个问题为什么值得花三年去啃’。”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收到。不过老师，漆教授说他下周要去莫斯科参加朗道理论物理研究所的闭门研讨会，可能要缺席两次组会。”

    老王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他想起刚才胡院长提到的俄罗斯之行——原来不是随口一说。他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勒让德猜想本质是素数分布的局部光滑性问题，而谱图理论提供的是全局离散结构的振动模态语言。两者间缺一座桥——不是函数空间的映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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