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马特维的肢体抽动持续了十几秒，随后缓缓平复，他大口喘着气，紧张地看着四周。

    感染科主治陈医生带着两名住院医师赶到，随身拎着监护仪，快速给马特维连上血氧和心电。

    等生命体征稳定，陈...

    我裹着羽绒服冲进楼道时，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鼻腔。凌晨三点零七分，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导航上那家24小时超市的红点在地图上微微跳动，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星。我哈出一口白气，抬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耳朵——这动作牵动太阳穴一阵钝痛，仿佛有根细铁丝在里面来回刮擦。感冒不是装的，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可稿子真写完了，整整三千八百字，存在文档里，标点都校过三遍，连“达瓦里氏”四个字的括号位置都反复调整过两次。只是修稿需要清醒的脑子，而我的脑子此刻正泡在一锅温吞的米粥里，浮浮沉沉，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全。

    超市卷帘门半开着，一盏冷白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鸣。收银台后坐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听见风铃响才掀开一条缝，目光扫过来时，我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发红的眼睛。“鼠标，有无线的吗？”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老头没应声，慢悠悠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蒙灰的纸箱，掀开盖子，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不同型号的鼠标，塑料包装袋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油光。我蹲下来翻找，指尖触到一只黑色罗技G102，外壳冰凉，标签上印着“促销价29.9”，心里一松，可刚攥住它，余光却瞥见纸箱最底层压着个硬壳小盒——盒面没有品牌，只用褪色的蓝墨水手写着一行小字：“1986年列宁格勒电子仪器厂试产样机·编号731”。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愣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没去碰那盒鼠标，反而鬼使神差地抽出旁边一本被翻烂的《家用电器维修手册》，书页泛黄卷边，扉页上用同一支蓝墨水笔写着：“赠予阿尔乔姆·伊万诺夫同志，愿您为祖国的电子工业继续发光发热。——车间党支部 1987.4.22”。阿尔乔姆·伊万诺夫？这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进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我猛地想起上周整理旧书柜时翻出的那只铁皮饼干盒——盒底压着几张泛黄的俄文说明书，还有一枚边缘磨损的铜质齿轮徽章，上面蚀刻着麦穗与齿轮环绕的镰刀锤头。当时只当是父亲年轻时在外贸公司收来的纪念品，随手塞回了角落。可此刻，那枚徽章的纹路、那行蓝墨水的笔锋，甚至眼前这盒标注着1986年的鼠标外壳上细微的凹痕……所有碎片突然在昏黄灯光下旋转、咬合，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这个，多少钱？”我指着那硬壳小盒，声音干涩得厉害。老头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顿两秒，又缓缓移向盒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哦，那个啊……老东西了，没人要。拿走吧，算你五块钱。”他摆摆手，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那盒子里装的不是电子元件，而是半块发霉的黑面包。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却觉得掌心汗津津的。盒子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我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回到家，我把鼠标插进电脑USB口，屏幕亮起，桌面壁纸上那只卡通熊正咧嘴笑着。可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硬壳小盒上。撕开胶带，盒内衬着褪色的深蓝色丝绒，中央静静卧着一只鼠标——外壳是某种温润的暗灰色合金，表面没有任何logo，只在底部蚀刻着微小的“ЛЗЭП-731”字样（列宁格勒电子仪器厂-731）。滚轮是金属的，边缘磨出了柔和的包浆光泽；左键微凸，右键略凹，弧度竟与我拇指指腹的起伏严丝合缝。我屏住呼吸，将它接上电脑。没有驱动提示，没有安装界面，屏幕右下角却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极简的白色窗口，只有一行俄文字母，下方自动跳出中文翻译，字体是熟悉的、带着点笨拙圆润感的宋体：

    【系统自检完成。检测到唯一绑定用户：阿尔乔姆·伊万诺夫（生理特征匹配度99.97%）。身份确认：列宁格勒电子仪器厂第731号原型机操作员。欢迎回来，同志。】

    我浑身一颤，手肘撞翻了桌角的保温杯。热水泼洒出来，在键盘缝隙里嘶嘶作响，腾起一小股白汽。阿尔乔姆·伊万诺夫？这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我颅骨内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父亲的名字是李卫国，身份证上清清楚楚印着1965年生于河北保定。可“阿尔乔姆”……这分明是俄语名字Артём的音译！我猛吸一口气，那口气呛在肺里，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眼前发黑，喉咙里那团棉絮仿佛要被咳成碎屑。等我喘息稍定，再看向屏幕，那行字已悄然消失，桌面恢复如常，只有那只卡通熊还在傻笑。我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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