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回到家，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P> 张应慈的衣服和她的衣服都放在同一个衣柜里，袖子连着袖子，互相交织。</P> 她本以为刚结婚没多少家当，可真收拾起来，才发现零零碎碎竟也不少。</P> 脑子里一团乱麻，到最后，她也只收拾出一张桌子。</P> 这张桌子，他们一起看过书，也……在上面做/过/爱。</P> 郁英独自坐在屋里，垂着头等待最后的审判，也在心里盘算未来的路。</P> 她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郁英。</P> 工作已经转正了，就算离了婚，日子照样过。</P> 王秀和郁巧，也有办法留在京城。</P> 她可以进墨水厂，让厂里破格招王秀做工，申请住房。</P> 郁巧照样能上家属小学。</P> 没关系的。</P>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P> 这样，也挺好的。</P> 而且，张应慈并没有像她最害怕的那样，憎恶地指责她是一个卑劣、擅长伪装、满嘴谎言的人。</P> 这已经很好了。</P> 他人品高尚，念着救命之恩，以后大概也不会使绊子。</P> 军区很小，但京城很大。</P> 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两个人再碰上的几率就很小了。</P> 他没有一个作天作地的妻子，又有这样的家世，升职会很快的。</P> 而她，会醉心科研，在这个行业里不休的产出，永远在精进，不惧压力，不畏艰辛，成为二十世纪最成功的化学家。</P> 她万一有朝一日，能与弗里茨·哈伯比肩呢？</P> 郁英这样安慰着自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如鼓点一般。</P>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防御姿态，就被张应慈抱了个满怀。</P> 随后听见他深深的、仿佛要将整个肺都抽进去的吸气声。</P> 张应慈用力抱紧她，恨不得将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P> “感谢你救我。”他说。</P> 郁英懵了：“什么？”</P> “我的恩人，我的爱人，我的妻子。”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感谢你。”</P> 张应慈想起来了。</P> 但只想起那个任务，和最艰难的那些时刻。</P> 山里好冷。</P> 口渴，全身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P> 好像在海里，耳边是潮汐的声音。</P> 四周变暗，像有人慢慢调暗了灯的旋钮，只能看清正前方一小块。</P> 恶心想吐，意识开始像水中的倒影，有人一搅就碎了，过一会儿又聚拢，反反复复。</P> 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P> 有一刻觉得自己站在礁石上，看无边无际的灰蓝色大海，浪在脚下一尺远的地方拍碎。</P> 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站在树冠顶端，低头看底下的树根在地底绞杀、争抢养分。</P> 他当时特别想睡一会儿，但又知道一睡就是永远。</P> 爬上树的时候，他心里出奇地安静，也不再恐惧了。</P> 命运要怎样就怎样吧。</P> 然后他从树上摔下去了。</P> 记忆到这里，干干净净地截止。</P> 张应慈忘了那段濒死的经历，一直没有实感。</P> 可此刻，爱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P>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烈火燎原，势不可挡，摧枯拉朽。</P> 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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