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图尔现在对江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去一年，他担任金乌娱乐北美公司的CEO之后，主要忙于《亢奋》的制片工作。

    好吧，其实不怎么忙。

    作为曾经传奇影业的当家人，干这点儿活简直是...

    夜风从山城陡峭的崖壁间钻进来，裹着湿漉漉的雾气，扑在江阳裸露的手臂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他站在片场边缘，身后是尚未拆卸的废弃教学楼布景，锈蚀的铁栏杆在探照灯下泛着冷青色的光。远处传来收工铃声，清脆、单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猝然断裂。

    魏菜灵就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那气息很轻，却像一缕游丝，精准地缠住了江阳的神经末梢。

    她今天刚拍完陈念推搡陈遥下楼梯的戏——不是实拍，是走位、调度、情绪预演。曾国翔蹲在监视器后，眉头锁得比山城老城墙的砖缝还紧。魏菜灵摔下去时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粒未熟的石榴籽。她没喊疼，只在镜头切走的瞬间，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把那点颤抖压回骨头缝里。

    江阳看见了。

    他甚至看见她起身时，右脚踝微微打了个弯，那是旧伤在应激。去年《右耳》片场，她为赶一个雨天外景，赤脚踩进积水的水泥坑，扭伤韧带，硬是咬着牙没换替身，结果拍完直接被送医。后来没人记得那场戏多“真实”，只记得她眼神空洞，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可今晚不一样。

    她站直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尾却往下垂着，是那种近乎温顺的弧度。可江阳知道，这弧度底下是刀锋——她正用全部意志力，把沸腾的、嘶吼的、几乎要撕裂皮囊的亢奋，一寸寸碾成齑粉，再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盛进这副躯壳里。

    “你站这儿多久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背景里吊威亚钢索的嗡鸣。

    江阳没回头：“等你收工。”

    “等我？”她往前半步，运动鞋底碾过碎石，“怕我跑了？”

    江阳终于侧过脸。

    月光斜劈下来，一半照在她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她左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道具组失误，铁皮边角刮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细而亮的褐色痂。她没去擦，任它横在那里，像一道微型的、沉默的判决书。

    江阳伸出手。

    她没躲。

    指尖触到那道痂，微凉，略硬。他指腹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像砂纸打磨生锈的刃口。

    “疼不疼？”他问。

    魏菜灵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右耳》里那种浮在表面的、讨好的笑，也不是开机仪式上面对媒体时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这笑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点沙哑的震颤，眼尾的纹路都舒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又即将凋零的昙花。

    “疼。”她说，“但值得。”

    江阳指尖一顿。

    “值得什么？”

    “值得被你看见。”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不是看见‘陈嘟灵’，不是看见‘那个演技尴尬的女演员’……是看见陈遥。看见她膝盖上的血，看见她藏在课桌下的抖，看见她攥着准考证发烫的手心——看见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烂在肚子里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胸前微微起伏的衣料，那里藏着心跳。

    “你教我的，从来不是怎么演戏。”她声音更低，近乎耳语，“是教我……怎么活着。”

    江阳喉结滚了一下。

    远处，黄晓蕾的声音传来，带着山城人特有的泼辣劲儿：“嘟嘟！快过来！补个妆！导演说后头食堂那场夜戏，你眼角的泪线得重来！”

    魏菜灵没应，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颈侧皮肤，微痒。

    “江阳。”她叫他名字，第一次这么叫，不带敬称，也不带戏谑，“如果陈遥最后没活成她想活的样子……你会不会……”

    “会。”他打断她，斩钉截铁。

    她抬起眼。

    “我会让她活成我想让她活的样子。”他声音沉下去，像山城地下奔涌的暗河，“不是剧本写的，不是观众期待的，不是奖项定义的……是我亲手把她从泥里拖出来，按在我心口，一寸寸捂热，再放她出去，看她自己长出翅膀。”

    魏菜灵眼眶猛地一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某种更尖锐、更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一路烧上来，烧得她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笑，想哭，想扑上去咬他一口，想把他揉进自己骨头缝里——可她只是更深地埋进他肩窝，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一下。

    “那……”她闷声问，“如果我飞走了呢？”

    江阳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那就飞。”他说，“飞累了，记得山城有座桥，桥底下总有人等你落下来。”

    话音落，黄晓蕾的催促声更近了，还夹杂着曾国翔不耐烦的咳嗽。魏菜灵这才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和未尽的灼热全都抹掉。再抬头时，又是那个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倦意的陈遥。

    “走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对了……今晚，还是老地方。”

    江阳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布景板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手。掌心空落落的，却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和那一句“值得被你看见”的余震。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蹿起，映亮他半张脸。火光跳跃着，照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的、近乎凶戾的占有欲——那不是对一个演员的欣赏，不是对一个合作对象的满意，而是对一件活生生的、正在烈火中淬炼成型的珍宝的、不容置喙的掌控。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视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吴悦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进度不错。】

    江阳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卷粗糙的滤嘴。片刻，他拇指重重按下，回复：【她不是在进步。】

    【她是在重生。】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轰然筑起新的高墙。

    ***

    次日清晨，山城下了一场薄雾，整座城市像浸在温吞的牛奶里。片场早早支起了遮光棚，陈念在教室走廊被陈遥撞见的那场戏，要抢在雾气散尽前拍完。

    魏菜灵化完妆，坐在化妆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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